江逸讓兩人練了三遍，從原材料準備到封杯貼標，完整走完整個流程。
第一遍的時候兩人的配合還不太熟練，操作檯上撒了不少西柚汁，第二遍明顯順暢起來，第三遍夏安眠已經能在搖杯的同時用餘光看蘇曉月的步驟，兩個人像是形成了一種無聲的默契，節奏卡得剛剛好。
“差不多了，”江逸把用過的雪克杯收進清洗槽裡，擰開水龍頭衝了兩下，“你們兩個休息會兒吧，我去給你們接冰水。”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過身正要去拉冰箱門，餘光掃見玻璃門外似乎比平時亮了一些。
他頓了一下，偏過頭，透過貼著“哪吒仙飲”大紅窗貼的玻璃門，看見對面的馬路邊上多了一個人影。
一個穿著黑色短袖的年輕男人，正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他這家店的方向。
江逸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那個人明顯不是普通的顧客，他既沒有往店門口走，也沒有在看選單，而是站在馬路對面的人行道上，一隻手舉著手機，另一隻手拿著一個小型手機穩定器，螢幕亮著，上面是直播介面。
他的腳邊還放著一個黑色的揹包，拉鍊半敞著，能看到裡面露出半截充電寶和一個小型補光燈。
“又來？”江逸低聲嘀咕了一句。
他記得上午那個同城直播，他後來搜到了那個賬號，是一個做本地探店內容的博主，粉絲不算多，但那條關於“哪吒仙飲”的影片確實爆了，評論區全是在嘲諷這家店居然敢開在蜜雪冰城隔壁。
當時直播間裡上千人對著他空蕩蕩的店冷嘲熱諷，畫面還在各大平臺傳播，他差點就想當場關店了。
而此刻，馬路對面這個舉著手機的男人，大機率是同一個人，或者至少是同一類人，蹭熱度、看熱鬧、錄下這家“網紅嘲店”的營業實況，發到網上等著流量砸下來。
江逸的目光在那人的手機上凝了一瞬，正要收回視線，發現那個人往旁邊挪了兩步，重新調整了一下鏡頭的角度。
而這一次，他的鏡頭似乎不再只對著招牌，他的視角稍微壓低了一些，正好能透過玻璃門拍到店內的吧檯區域。
江逸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吧檯後面，夏安眠正彎腰在冷藏櫃裡找東西，蘇曉月站在她旁邊，手裡還攥著那杯剛做好的芝士葡萄，兩個人都完全沒有注意到外面的鏡頭。
“安眠，你讓一下。”江逸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夏安眠直起身來，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但看見他臉色不對，往旁邊邁了一步：“怎麼了？”
江逸沒解釋，快步走到店門口，推門走了出去。
午後的陽光熾烈，熱氣撲面而來，他眯了一下眼睛，直接往對面馬路的方向走過去。
那個舉著手機的男人顯然沒料到店裡會有人衝出來，愣了一下，手上的穩定器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又穩住了，甚至把鏡頭往江逸的方向轉了轉。
顯然，他覺得“店主出來對峙”這個素材比空蕩蕩的店面更有看點。
江逸停在他面前，目光掃了一眼他的手機螢幕，畫面上果然是他自己，身後是“哪吒仙飲”的招牌，直播間彈幕正在飛速滾動，滿屏的“哈哈哈”和“店主急了”。
“你好，”江逸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平穩得不像是在發火，“能別拍嗎？店裡沒營業。”
男人把手機往下壓了壓，臉上掛著一副憨笑：“抱歉，抱歉。”
說完他就往後退了很多步，已經到街對面了。
江逸知道他應該沒有關播，但是這個距離也應該看不到什麼了，他也就沒有再多逼迫，回了店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