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有這麼巧的事。
這一整夜他都在打三個方向的電話：一是讓網安那邊加快查蘇曉月那個網戀物件的身份資訊，二是讓治安大隊把轄區內所有無業人員名單重新摸排一遍，三是讓局裡負責檔案起草的科長加班加點趕出落實方案。
網安那邊是最讓他窩火的。
技術科的小劉昨晚熬到凌晨兩點多，沿著那個微信賬號的註冊路徑一路追查下去，發現最早的那批註冊資料在第三手代理公司那裡就斷了。
“對方用的是虛擬號段的手機卡，註冊地顯示是廣東，但付款資訊繫結的是一個境外支付平臺，繼續追下去需要調取境外資料，要走流程。”小劉在電話裡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啞了，“局長，最快也要一週。”
趙局長當時差點把手機摔了。
一週？
一週之後黃花菜都涼了。
可他心裡也清楚，小劉已經盡力了，這幫人乾的就是擦邊球的勾當，賬號都是批次註冊、批次販賣的，真要追到使用者的真實身份，除非對方犯了更大的案子，否則單憑一個網戀分手事件，根本撬不動平臺那邊的資料許可權。
“先不查了。”他在電話裡對小劉說，“人現在沒跳，情緒也穩定了，這事兒先放一放。你們把現有的材料歸檔，有進展再報。”
既然人沒事，追查那個網戀物件的意義就沒那麼大了。
真追出來又能怎樣？一個網上談戀愛的年輕人，最多道德譴責兩句，連行政拘留的線都夠不上。
查出來只是給自己添堵。
不查了。
趙局長拍板之後，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下去一半。
剩下那一半，是省裡那份檔案帶來的。
他讓秘書泡了一壺濃茶，把辦公室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對著那份檔案開始逐條寫落實方案。
治安大隊那邊凌晨五點交了名單過來，他大致翻了一遍，密密麻麻列了四頁紙。
他也沒細看，批了個“傳閱”就丟到一邊了。他心裡清楚，這種東西做做樣子就行，真要是全市範圍內大規模摸排，把他全縣的警力都調上也摸不過來。
他真正在意的，是檔案裡關於“青少年網路行為管理”那一塊。
這才是要命的。
昨晚的畫面還歷歷在目，省裡的人也看到了那個直播。
蘇曉月坐在七樓樓沿上的畫面，雖然沒有被媒體拍到，但彙報到省裡的時候，描述已經足夠讓上面的人脊背發涼了。
一個省狀元，為了一個網上的男人，差點從天台跳下去。
現在省裡的意思是，這件事背後反映的是青少年網路交友的監管漏洞、心理健康教育的缺失、以及社會閒散人員的管理真空。
每一個鍋都不小。
趙局長不敢怠慢，連夜讓人擬了七條整治措施，從“加大網咖巡查頻率”到“建立校園周邊可疑人員臺賬”，寫得滿滿當當，又讓自己親自改了三條措辭，讓落實方案看起來更有氣勢。
一直到早上八點半，初稿才算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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