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筆尖在病歷本上壓出一個淺淺的凹痕。
他花了整整三秒鐘才消化完眼前這個女孩說出來的話，原本以為眼前的女孩兩天就調整過來了，可是大錯特錯啊。
蘇曉月這種偏執，壓根就不是好轉的跡象啊。
醫生再看到自己先前在精神狀態上打的一個勾，感覺無比諷刺。
他深呼一口氣，調整一下坐姿，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擱在桌沿，眼神溫柔的看著蘇曉月。
“可以跟我講一下，”他斟酌著措辭，語速比平時慢了幾分，“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嗎？”
他頓了頓，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太直白了，又補了一句溫和的解釋：“我想和他認識一下。”
蘇曉月聽到最後那句話，嘴角彎了一下。
她很喜歡和別人炫耀哥哥。
“好的，我可以。”
她微微歪了一下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摩挲著裙襬邊緣的布料，像是在整理思緒。
“他很帥。”她先說了一個詞，然後又重複了一遍，“真的，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男生都帥。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彎起來，帶著一種吊兒郎當的勁兒，可你看著他的眼睛，又覺得他很乾淨。”
醫生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他沒有打斷她。
“他很會安慰人。”蘇曉月繼續說，聲音又輕又慢，“你難過的時候，他不會跟你說“別難過”那種沒用的話，也不會說“你還有家人朋友”那種你根本聽不進去的空話。他會說“我也過得不好，咱們互相取暖”，然後他就真的在那裡，一直陪著你。”
“他簡直就是天使。”蘇曉月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複雜的、矛盾的溫柔。
她突然停頓了一拍，語氣一變。
”但是，他很渣很狠心，和我朝夕相處三年，我都不知道他是我的哥哥。“
聽到‘朝夕相處三年’，醫生人麻了。
這些描述和他之前從縣長、局長那邊聽到的資訊完全對不上。
那天蘇曉月不是親口說了她的網戀哥哥是混混嗎？那昇華班怎麼可能有混混？
這兩個描述都是從蘇曉月嘴裡說出來的，但是卻是矛盾的。
醫生的胃微微沉了一下。
他作為精神科醫生的職業直覺在那一刻拉響了警報。
一個可怕的念頭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裡。
患者在失去一段重要的關係之後，為了填補內心的空洞，會把對那個人的全部感情投入到一個虛擬的人身上。
現在蘇曉月的情況很有可能就是這種情況。
這在臨床上並不罕見，尤其是在那些經歷了重大情感創傷的年輕患者身上。
不，還不能這麼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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