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們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皮鞋鋥亮得能映出人影;女人們則穿著各色禮服,長裙曳地,珠寶首飾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芒。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手裡端著香檳杯或紅酒杯,低聲交談,偶爾發出幾聲被壓低的輕笑,整個場面透著一種江逸只在電視裡見過的上流社會氣息。
他站在門口,感覺自己這一身休閒裝像是一顆投進天鵝湖裡的石子。
但那感覺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他可是江逸,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場合沒混過?
這不過就是個高階一點的飯局罷了。
再說,他是憑邀請函正大光明進來的,誰規定參加宴會必須穿禮服?
想到這裡,江逸挺了挺腰板,目光精準地鎖定了海鮮區的方向,抬腳就直奔了過去。
他走到長桌前,發現桌面上擺著一整隻已經拆解好的帝王蟹,蟹腿被整齊地碼在冰盤裡,殼已經剪開了,露出飽滿白嫩的蟹肉,旁邊還配著幾碟精緻的蘸料和檸檬角。
江逸不爭氣地嚥了一口唾沫,端起一隻白瓷盤,毫不猶豫地夾了兩條蟹腿,又順手撈了幾個生蠔和一隻半切開的小龍蝦,最後還順了一碟水果和一杯鮮榨橙汁。
他在海鮮區旁邊的環形吧檯找到一張高腳凳坐下來,把盤子擱在臺面上,正要拿起蟹腿大快朵頤,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指尖捏著一隻小碟子,碟沿微微傾斜,露出裡面淺琥珀色的蘸料。
“給你,嚐嚐我的蘸料,蘸著吃帝王蟹應該不錯。”
聲音溫和,帶著一種書卷氣的從容。
江逸抬起頭,目光落在那隻手的主人身上居然是一個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淺白色西裝,裡面的襯衫領口微微敞著,沒有打領帶,整個人透著一股介於儒雅和精明之間的氣質。
他正微微笑著看江逸,目光裡沒有多少探究的意味,更像是單純在分享一份他覺得不錯的東西。
江逸愣了一下,隨即接過那隻小碟子,禮貌地點了點頭:“謝謝。”
不過他沒立刻動那碟蘸料。
在外面,別人遞過來的食物,他向來謹慎,哪怕對方看起來再面善。
男人似乎也不在意他的防備,只是順勢在旁邊的另一張高腳凳上坐下來,沒有拿盤子,也沒有喝酒,只是隔著半臂的距離,安靜地看著江逸大快朵頤。
江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嘴裡還嚼著半口蟹腿肉,含糊地抬頭問了一句:“大叔,你一直看我幹嘛?”
男人聽到“大叔”這個稱呼,臉上的笑意微微擴大了一點,偏過頭來,目光裡帶著一點饒有興味的打量:“我只是感覺你有點面生。”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點玩味的意味,“而且,來這兒的人,一般是叫我‘舅舅’的。我不記得這個場合有人叫我‘大叔’。”
江逸的腦子轉得飛快。
舅舅?
江逸也沒有想到,自己想過自己穿幫,但是沒想到這麼快穿幫,而且居然還是因為一個稱呼而穿幫。
看著手上的蟹肉,江逸狠狠的嚥了嚥唾沫。
不行,得掙扎一下。
他嚥下嘴裡的蟹肉,臉上堆出一個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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