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牽著李夢走出那扇被踹開的門之後,酒吧沉寂了足足有十幾秒。
趙西來站在吧檯旁邊,目光掃過滿地的鈔票、碎玻璃、酒漬和那個蜷縮在地上還在間歇性抽搐的胖子,眉頭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
他身後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叔叔已經迅速控制了全場,包間區的走廊裡傳來此起彼伏的“蹲下”“抱頭”“身份證拿出來”的呵斥聲,偶爾夾雜著幾聲女人尖銳的驚叫和男人含糊的辯解。
整個酒吧像一鍋被攪動的渾水,各個角落都有人被從沙發底下、窗簾後面、衛生間裡揪出來,蹲成一排。
趙西來沒有管那些,他偏過頭,朝站在最近的一個年輕警察招了招手。
那人小跑著過來,壓著嗓子叫了聲“趙局”。
“現場控制住之後,所有監控主機封存,不要動裡面的資料。手機全部收上來,單獨裝袋。”趙西來的聲音不高,語速很快,“讓技術組的人過來,該採的樣採完再走。那個胖子。”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地上那個還在哼哼唧唧的沈家二房獨子,“叫救護車,別讓他死在局子裡。”
“明白。”
年輕警察轉身跑開,趙西來在原地又站了幾秒,目光從那些蹲在地上的人群裡掃過去,然後才不緊不慢地往門口走。
他走出酒吧大門,夜風裹著江面的潮氣迎面撲來,把他額頭上那層薄汗吹散了大半。
酒吧街的霓虹燈還在閃爍,粉紫和熒藍的光交替映在他那張被歲月和風霜磨得稜角分明的臉上。
他往旁邊走了幾步,站到一棵行道樹的陰影下面,避開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流,從行政夾克的內兜裡摸出手機。
通訊錄翻到最上面,備註名只有兩個字——“劉家”。
他按下撥號鍵,把手機舉到耳邊。
嘟——嘟——嘟——
響了大概三四聲,那頭才被接起來。
背景音很安靜,隱約能聽到杯盞碰撞的輕響和遠處不知道哪來的音樂聲。
“老趙,這麼晚了,什麼事?”
劉三爺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
趙西來沒有寒暄,直接把情況說了一遍,措辭簡練,要點清晰。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趙西來能聽到劉三爺那邊似乎有人在輕聲說話,像是問了句什麼,然後被劉三爺用一個氣音打發走了。
“這小子這幾天就是去和這個叫李夢的在一起?”
劉三爺終於開口了,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倒是有一種琢磨不透的玩味。
趙西來點了點頭,隨即意識到電話那頭看不見,補了一句:“是。從監控來看,他離開酒店之後就直接去找了這個女孩,兩人吃了烤肉、去了電玩城、在網咖待到晚上,然後女孩去了一家酒吧兼職,出了點事,江少爺就找過去了。”
他沒有提宋一倩的名字。
也刻意沒有提宋一倩派人鎖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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