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回答:“關於產業化，我有明確的規劃。技術最終要走出實驗室、走向市場、走到患者身邊才能發揮它的價值。我會在合適的時候推進產業化程序，建立研發和生產基地，讓這項技術首先惠及國內的癌症患者。”
心華社記者點頭坐下。
旁邊一個年輕女記者立刻舉了手，被主持人點到後站起來：“李斌同學你好，我是央視新聞頻道的記者。我想問一個普通觀眾最關心的問題，這種複合型溶瘤病毒如果進入臨床應用，治療的成本大概是多少？普通家庭能不能承擔得起？”
李斌微微思索了一下：“目前還沒有進入臨床試驗階段，具體的生產成本還無法精確估算。但我可以承諾的是，這項技術的定價一定會充分考慮患者的承受能力。技術從研發之初的定位就是面向廣大患者、解決實際問題，不是面向少數富人開發奢侈品。未來產業化過程中我會盡可能控制生產成本，透過規模化效應把治療費用降到合理的水平。”
央視記者滿意地坐下了。
之後又有幾個國內媒體的記者提問，涉及技術的安全性、適應症範圍、臨床試驗的時間表等問題，李斌一一作答。
國內媒體的提問結束後，主持人轉向了後排。
一個金髮碧眼的歐洲面孔舉起了手，是路透社的駐京記者。
被點中之後他站起來，用帶著明顯英式口音的英語開口提問。
李斌聽著他說完，用標準的漢語回答。
“感謝您的提問。關於您關心的技術壁壘和智慧財產權保護的問題，我可以明確地回答，我們的核心技術擁有完整的自主智慧財產權，技術路徑在全球範圍內具有原創性。您提到的“其他研究團隊能否快速復現”這個問題，我想說明的是，LV-GE-01的構建涉及多項技術環節的組合創新，任何一個環節的缺失都很難復現完整的治療效果，我們對技術的安全性有足夠的信心。”
後排另一個外國記者舉了手，是法新社的，問的是動物實驗到人體試驗之間的轉化風險。
李斌依然用漢語回答：“動物實驗和人體試驗之間存在差異，這是所有藥物研發都必須面對的問題。我們選擇的非人靈長類模型已經是最接近人類的實驗體系之一，實驗結果具有很高的參考價值。人體臨床試驗將嚴格按照國際通行的倫理標準和安全性評估流程進行，分階段推進，確保每一階段的安全性和有效性評估達標之後才進入下一階段。我們會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追求效率。”
提問在繼續，一個臉盆雞的朝日新聞記者問了一個關於溶瘤病毒免疫原性的問題，李斌解釋了LV-GE-01在設計時已經考慮到了病毒本身可能引發的免疫應答，透過特定的修飾降低了病毒的外殼蛋白免疫原性。
這時後排一個外國記者站了起來：“李斌先生，我是得國《明鏡》週刊的記者。我還有一個問題，關於端粒酶機制。”
“您的研究是透過基因編輯敲除端粒酶來阻止癌細胞增殖。那麼反過來思考，如果我們能夠延長人體正常細胞的端粒酶長度，是不是可以實現延長人類壽命的效果？換句話說，您的技術是否也為抗衰老研究開闢了路徑？”
這個問題一齣，臺下許多記者的目光都亮了。
這是媒體最喜歡的那種延伸話題，長生不老，永遠的熱度。
李斌微微低著頭想了兩三秒，然後抬起頭來，目光直視著那位得國記者。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問題，感謝您提出來。”
“但我必須明確地指出，透過延長端粒酶來實現延長壽命的想法，是不可取的。”
“首先，減除端粒酶和延長端粒酶，不是簡單的反著來就可以。端粒酶在人體內的調控是一個極其精密的系統，牽一髮而動全身。我們在癌細胞中敲除TERT基因，是因為癌細胞異常激活了端粒酶。但正常細胞中的端粒酶調控機制完全不同，它涉及到幹細胞維持、組織修復、免疫系統的功能發揮等等多個層面。貿然延長正常細胞的端粒酶，可能導致幹細胞過度增殖、組織生長失控，而“過度增殖”恰恰是癌症的本質特徵。”
臺下的記者們刷刷地記著，沒有人打斷。
“第二，人體是幾百萬年進化而來的複雜系統。所有的組織、器官、細胞、分子之間的相互作用，是經過億萬次的自然選擇打磨出來的平衡。端粒的縮短本身也是進化賦予人體的一種保護機制，它在限制細胞分裂次數的同時，也在防止細胞無限增殖帶來的毀滅性後果。人類這種生物，是靠著“衰老”這種機制才避免了更快地死於癌症。如果貿然打破這個平衡，把端粒強行拉長，那後果可能是整個系統層面的崩潰，不僅僅是某一個器官出問題，而是全身性的組織和功能失調。”
他停頓了一拍，聲音沉了下去。
“更嚴重的是，這種干預如果在生殖細胞層面發生，將會跨代遺傳，影響整個人類種群的基因庫，這是可能引發人類整體災難的問題。”
李斌注視著那位得國記者的眼睛，語氣不變。
“所以請容我直言，端粒酶延長與抗衰老之間，絕不是一個簡單的一加一等於二的關係。科學探索需要敬畏心，需要保持對自然和進化規律的尊重。人類應該追求健康和高質量的壽命延長，透過改善生活方式、預防疾病、提高醫療水平來實現。而不是試圖粗暴地改寫幾百萬年進化寫好的底層程式碼。那樣做的代價，我們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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