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落在大教堂主殿之內。
殿門緊閉,外界的喧囂被厚重的青銅與橡木隔絕在外。
空氣裡浮動著一種奇異的靜謐,像是暴雨過後湖面初平,連燭火都燃得格外安寧。
他看著他們都在修煉,不自覺地便將氣息收斂了起來。
化神中期的威壓如同退潮般緩緩收束,沒有驚動殿內的任何人。
那七名圍坐在祭壇前的紅衣主教,以及跪伏在最中央的茉莉,依舊沉浸在各自的入定之中,毫無所覺。
他們全數沉浸在那場第三次靈氣浪潮的餘韻之中。
金色的信仰之力自他們周身毛孔中溢位,又倒卷而回,化作一道道細若遊絲的淡金光芒,在經脈中緩緩流淌。
每一次流轉,都像是有人用溫熱的毛刷輕輕掃過他們的神魂,將那些因歲月、權謀、私慾而沾染的塵埃一點點拂去。
對他們這些神道修士而言,靈氣浪潮帶來的好處,與普通修行者截然不同。
普通修士借靈氣淬鍊肉身、凝練金丹、打磨道基;而他們,卻是藉著天地間這股本源靈氣的激盪,將積攢了數十年的信仰之力重新梳理、壓縮、提純。
那些原本鬆散駁雜的眾生念頭,在靈氣的沖刷下變得愈發凝實,如同散沙被烈火鍛成了精鋼。
林淵站在陰影裡,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
七名紅衣主教圍成半圓,雙手交疊於胸前,掌心握著各自的十字架。
他們胸前佩戴的金色徽章在信仰之力的映照下微微發亮,皺紋密佈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嬰兒般的安寧。
那是狂信徒才能擁有的神情。
只有在絕對虔誠的信仰中浸淫多年的人,才會在打坐時露出這種表情——不是修煉,而是在與心中的神明對話。
而茉莉跪在他們中央。
她身上的白袍已經被汗水浸透了一小片,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有幾縷黏在臉頰上。
可她本人渾然不覺,雙手合十,指尖抵著下巴,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無聲地念誦著什麼。
在她身後,一對由純淨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光翼虛影緩緩展開。
那光翼並不穩定,時明時暗,每一次扇動都會灑落無數金色的碎屑,像是夏夜裡被驚擾的流螢。
可即便如此,林淵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光翼中蘊含的力量,比她幾日前強了不止一籌。
“香火神道……”
林淵在心中低語。
他活了整整兩千年,親眼見過神道大興,也見過神道崩塌。
對於這條路的利弊,他比這世上任何人都要清楚。
香火修士,以眾生之念為柴,點燃自身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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