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劉騰收拾妥當,一身老舊皮札甲,腰懸環首鐵刀,背上負著角弓與箭囊,腳上一雙麻鞋。
他隨同九名士卒,由一名隊主帶領,朝著石門烽而去。
劉騰倒還好一些,一旁的段烏延卻是一副哭喪著臉的模樣。
去戍防烽燧啊,還是冬季去,那這日子,光想想就知道有多苦了,而且,還不是短時間就能結束的,能到明年三月份結束,那都算是上頭有良心了。
不過,走了一會,劉騰雖然臉上沒表現,可心裡頭也是在罵,這天氣已經開始轉寒了,可上頭連雙皮靴都不給配置。
劉騰行囊中,倒是有雙舊的,可現在趕路,他怕穿壞了,所以還放在裡頭。
皮靴主要是用牛皮鞣製,其高度差不多到腳踝處,要是富裕些,也可購置能到小腿處的皮靴。
靴內一般填充羊毛,便宜貨色,那就是乾草和碎獸毛之類的玩意,劉騰那雙雖然是舊的,但裡頭卻是貨真價實的羊毛。
不過,人窮志短,馬瘦毛長,不是他不愛穿,而是真有幾分捨不得,現在天氣還不算特別冷,這個皮靴得等著更冷的時候再穿,這樣不容易壞。
一支經制軍隊,那上上下下所需的東西太多了,不僅僅是甲,刀槍,弓箭,還有內襯,鞋子,帽子,頭盔。
就是現在去一個烽燧裡頭駐防,那也得拉著糧食,帶著鍋具,劉騰現在,就揹著陶釜,準備到了駐防地,平日煮飯用。
這一隊總共十人,其中,隊主是氐人,兩個鮮卑人,兩個匈奴人,一個羯人,其餘四人包括劉騰,全是懷朔鎮內的漢人世兵。
烽主是由隊主步提擔任,步提是氐人出身,他還有個漢名,叫做賀威。
正如漢人在北魏政權,會不可避免的鮮卑化一樣,胡人進入中原後,或主動,或被動的進行漢化。
特別是在孝文帝改制後,大批的胡人開始流行起漢名。
比如六鎮中,很多鮮卑人既有鮮卑本名,又有漢化漢名,當然,這也得分人,一般得是軍官,才會有這個意識,底層鮮卑兵很多依然只用胡名。
………………
一路黃沙漫漫,枯草連天,足足走了三日,才抵達石門戍。
一踏入堡內,血跡依舊可見,先前的屍首已經被人收斂掩埋。
賀威分派值守班次,劉騰和段烏延,還有另外兩個漢戶世兵,被安排清掃烽堡的活計。
另兩個世兵,一個叫賀拔斤,一個叫莫幹,至於漢名,劉騰沒問,他們也沒說。
在北魏軍中,其實是有些上下割裂的,既中上層的軍官,多取漢名,用漢話,因為朝廷要跑步進入漢家之制。
所以,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他們都必須表現的接納漢化,因為這年頭,記功的時候,幾乎是約定俗成,要以漢名為本名。
但在底層鮮卑軍士中,卻對此並沒有特別大的熱情,或許在別處,是不同的情況。
就以劉騰所在的這一隊中,他明顯可以感受到,那股淡淡的隔閡味道。
當然,晉室南遷都多少年了,雙方之間的重點,不再是純粹簡單的民族仇恨,現在早就轉變成階層大於族群。
在戰場上,無論是鮮卑,還是漢兵,都是可以生死與共,只是私下裡,多多少少還是存在著隔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