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個念頭,就是密召晉陽爾朱榮,舉兵入洛,清君側,除奸佞。
可這念頭剛生出來,便被他自己給按住了。
忌憚,不可能沒有忌憚,史書歷歷在冊,昔年漢室孱弱,引董卓入京勤王。
可結果呢,董卓一入洛陽,便廢立天子,屠戮公卿,禍亂宮闈,漢室自此名存實亡。
如今的景況,和漢末幾乎有異曲同工之妙,一念及此,元詡真有一種,進退兩難的痛苦。
若召爾朱榮入京,一旦失控,豈非重蹈漢家覆轍。
可若是不召,他便只能任由母后與奸臣裹挾,坐視大魏江山日漸崩塌。
元詡抬眼,望向殿外沉沉夜色,偌大皇宮,宮闕萬千,看似威嚴至尊,實則與牢籠又有何異。
他想尋心腹商議,可環顧左右,昔日為數不多的親信,也盡數被太后羅織罪名,一一誅殺。
皇帝又如何,看似坐擁天下,可實際上,竟無一人可為其謀劃,更無一人可與之交心。
擁有一切的同時,也就代表著,實際上一切都不屬於他。
如果是換個年齡大一些的皇帝,那或許會猶豫的更久,因為歲數大,顧慮也就更多。
可是,元詡是少年天子,胸中鬱結已久,今血氣尚盛,那自有少年人的孤勇衝勁,縱然深知董卓舊事的前車之鑑,但他也不願困於深宮,束手待斃。
那句話說的實在經典,人永遠不會從歷史中學到教訓。
可當真的處於元詡的位置上,想從如此困難的局面中破局,好像除了藉助外力,再無他法了。
正當他左右躊躇之際,殿外忽然傳來環佩叮噹,伴著內侍恭敬的通傳:“皇太后口諭……”
元詡心頭一愣,這都天黑了,還送什麼口諭過來。
這個時候,太后不應該和鄭賊翻雲覆雨嗎?
“…………陛下近日勤於理政,甚好,只是年齒尚幼,最忌心性浮躁,輕信外人,朝中人心叵測,凡事只需依從母后安排,安穩守成,便可保大魏無虞……”
這一番口諭,嚇的元詡都驚出一身冷汗,他都沒動手呢,這太后怎麼就先派人警告自己一番?
難道是爾朱榮之女,即將入宮,太后已經有所戒備,提前警告自己,不要輕舉妄動?亦或是尋常的告誡,順便讓宮裡人明白,誰才是天下的主導者。
這要是換個怯懦的天子,那說不定就偃旗息鼓了,但他不是!他元詡是孝文帝之孫。
他心中的傲氣,那是刻在骨血之中,豈能甘心做一個困於宮闈,任人擺佈的傀儡。
就算是危險,那他也要幹!
董卓之禍,是引狼入室,可若束手坐困,便是坐以待斃,而且,董卓是董卓,爾朱榮又未必是董卓。
再者說了,他心中已有戒備,待幽禁或是誅殺太后,他也可以想辦法,藉助朝堂之力,逼迫爾朱榮離京。
董卓能出現在漢末,卻未必會出現在大魏朝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