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完大事後,爾朱榮坐於帳內,神色鬱郁,連日來心中始終有些不安。
這副模樣,一點都不像把事幹成功的樣子。
此時,帳下一眾心腹將領環立兩側,元天穆,費穆,賀拔勝,賀拔允,賀拔嶽,侯景,慕容紹宗,高歡等人皆在。
只是這麼多人,帳裡頭的氣氛還是有些沉悶。
這可真是大事啊,大夥都算是人生中的頭一遭。
躺在那邊的公卿屍首,擱在以前,隨便哪一個人,看待他們這些邊鎮出身的,那都是鼻孔朝天,不屑一顧。
可如今,時移勢變,昔日的草芥,卻能把這些高門貴胄踩在地上,肆意凌辱。
爾朱榮揉了揉眉心,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猶疑:“此番河陰一舉,誅戮朝士甚多,賀剌兔送了急信過來,說洛陽城內士庶震駭,滿城多有怨憤。
我反覆思之,洛陽本不是我等久留之地,不如就此整飭兵馬,引大軍北返幷州太原,據守根本之地,遙制朝廷,諸位以為如何?”
此話一齣,帳下諸將盡皆愕然。
哎呀!!!大都督事幹完了,居然想拍拍屁股,直接跑回太原,這這這……
如果真這麼幹,那不是把所有人都坑了,有句話叫,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爾朱榮要是倒了,在場的,不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那都得跟著遭殃。
元天穆最先上前一步,神色急切:“明公!萬萬不可!而今新君初立,京中人心散亂。
倘若大軍就此北歸,洛陽群龍無首,必再起事端。到那時,新帝獨立於城內,亦會心生異志,先前一番功業轉眼便付諸流水,此事斷不可行!”
連先前反對屠殺的慕容紹宗,此時也是反對爾朱榮退兵:“明公,兵鋒已至,進退之間關乎社稷安危,倉促北歸,非上策也。”
“是啊大王!咱們千辛萬苦引兵至此,方才掌控大局,一旦撤還太原,等於自棄中樞,將權柄拱手送人,悔之晚矣!”
“咱們都殺了這麼多人,要是退了,豈不是坐等他人清算?”
“今殺戮已作,怨仇已結,哪裡還能一走了之,唯有坐鎮京畿,鎮懾朝野,方可安定四海,如若北還,禍亂必生啊!”
帳下眾人,那是紛紛開口,你一言我一語,竟無一人贊同回師幷州。
這個反應才是正常的,大夥冒著這麼大的風險,那真不是來洛陽過家家的。
說實在的,都到了這個地步,爾朱榮就是想退,他也很難退了,所有人都會逼著他往前走。
即便爾朱榮是一軍之首,看起來是威風八面,一言九鼎的,可實際上,他的力量,也是建立在諸將聽令的基礎上。
如果損害了所有人的利益,那麼反噬的後果,連爾朱榮自己都承受不起。
爾朱榮默然聽著眾人輪番進言,臉上滿是糾結,不過,看著帳下諸將一致反對,他也知道,退肯定是不能退的。
“唉……你們所言,也自有道理。只是洛陽士族怨我甚深,我心實有不安。”
但爾朱榮的所思所想,又豈是尋常人所能猜到的。
僅僅是一夜過後,爾朱榮又變了想法,眾人雖都勸他不可返回太原,但爾朱榮知道,屠戮公卿之後,天下士族的怨恨已然結下。
既然退回去也改變不了結局,那何不索性更進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