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玄久久沉默,雨水不停敲打著廊簷。
一邊是天子近在眼前的號召,是匡扶社稷的急切之心。
一邊是曹髦長遠佈局,保全自身、等候時機的謀算。
兩條道路擺在眼前,抉擇重若千鈞。
“賢侄的意思,要我假意置身事外,眼睜睜看著李豐、張緝行事,不參與其中?”
曹髦正視夏侯玄,語氣鄭重:“不是坐視忠臣赴難,而是儲存大魏最後的希望。”
“伯父出事,則魏室翻盤無望。”
“只要待到司馬師暴亡那刻,天下心向魏室之人,才敢應聲而起。”
“若我選擇隱忍,冷眼旁觀李豐、張緝事發。”
“日後史書之上,怕是要留下我夏侯玄畏禍避事、不忠君主的罵名。”
夏侯玄低聲道出心中最大的擔憂。
“伯父勿憂,且聽我謀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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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將闌,簷外滂沱大雨漸漸斂去聲勢,只剩下零星雨珠沿著瓦片滴落。
廳堂之中燭芯燃至盡頭,昏黃火光搖搖欲墜,空氣浸著雨後的寒涼。
曹髦默默攏緊黑袍,重新將兜帽覆於頭頂,遮住尚且稚嫩的面容,朝著夏侯玄微微頷首,轉身走出太常府廳堂。
身影很快消融在朦朧夜色裡。
夏侯玄獨自立在堂前,目光久久凝望著曹髦遠去的方向,心中依舊搖擺不定。
太多疑惑盤旋心頭:少年遠居封邑,何以洞悉密謀?憑什麼篤定司馬師會驟然暴亡?全盤謀劃處處大膽,近乎匪夷所思。
可轉瞬之間,一道念頭自心底升起。
此人連他與天子秘謀的諸多細節都盡數知曉,若心存歹意,大可直接將內情遞交司馬師,何須以身涉險,深夜潛入洛陽登門勸誡,苦心勸說他隱忍自保?
夏侯玄望著漆黑的巷道,低聲輕笑一聲,鬱結已久的彷徨一掃而空。
天下紛亂,魏室傾頹,朝野之間再無第二人能有這般遠見與膽識。
或許,眼前這名尚未及弱冠的高貴鄉公,當真就是大魏風雨飄搖之下,最後的希望。
他緩緩轉過身,衣袂在穿堂微風中輕揚,心中的遲疑一點點轉為決絕。
他遙遙望向洛陽皇宮的方向,心底默默向皇帝曹芳致歉。
陛下,非是臣怯戰避禍,只是眼下一搏,代價是宗室覆滅、魏室再無支柱。
既然抉擇已定,那便索性賭一場天大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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