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禮已畢,眾臣見天色已晚,紛紛上前恭請曹髦入駐玄武館正殿歇息。
玄武館正殿規制尊崇,陳設皆是天子格局,歷來唯有帝王可居。
曹髦聞言,當即微微躬身推辭,禮數週全,態度懇切:“諸位大人好意,我心領了。
“正殿乃天子寢居之所,如今我尚未登基,依舊是人臣身份,豈敢逾矩擅居?”
“禮法不可廢,還請諸位莫要為難於我。”
一番話謙遜守禮、滴水不漏,盡顯恪守君臣禮法的氣度。
眾臣見狀,心中暗自讚歎新君穩重知禮,再無人強求,只得作罷,引曹髦入偏殿休憩。
夜色漸深,洛陽北郊萬籟俱寂,秋風穿館,簾影輕搖。
偏殿之內燭火搖曳,曹髦臥於榻上,卻毫無睡意。
白日百官迎候的一幕幕、眾人的神色分寸,盡數在腦海中反覆回放,讓他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思慮良久,他索性坐起身,揚聲喚道:“陳越,進來。”
門外值守的陳越聞聲即刻推門入內,躬身侍立:“公子有何吩咐?”
曹髦抬眸,語氣淡然隨意,只剩私下的鬆弛:“今日百官迎候,你隨我身側,全程看在眼裡,說說看,你對這些朝臣,有什麼看法?。”
陳越思忖片刻,徑直開口:“屬下今日全程觀望,心中最意外的便是曹演將軍。”
“屬下原以為,他是公子同宗,見公子入京繼位,定會格外親近熱忱,可今日全程公事公辦。”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止是他,此前濟南王曹楷赴鄴城宣旨,也是這般疏離。”
“沒有那種...額,那種額...”
話說至此,陳越忽然語塞,一時卡住,不知該如何形容這份淡漠的疏離感。
曹髦輕聲接過話頭,神色平淡:“是沒有宗親之情,對吧。”
“對對對!就是這個!”陳越連忙點頭附和,語氣透著幾分悵然,“明明與公子血脈同源,皆是曹氏子弟,可落在他們身上,反倒像和公子毫無干係,算不上一家人。”
曹髦緩緩搖頭,低聲輕嘆:“亂世權爭之下,何來真正的一家人。”
“江山傾覆,大勢壓身,人人皆先自保。”
“你看夏侯氏一族便知分曉。”
他徐徐剖析,“夏侯玄、夏侯霸,心念魏室,不懼司馬氏,是忠貞義士。”
“可夏侯和、夏侯威之流,卻順勢依附司馬氏,甘為其效力,安享富貴。”
“同宗同族,尚且正邪分野、立場相悖。”
陳越聽得似懂非懂,微微頷首,隨即又想起白日所見,再度開口:“屬下看不懂朝堂諸公的彎彎繞繞,諸位高官大員,衣著儀態看著相差無幾,屬下也分不清誰忠誰奸、官職高低。”
“但唯獨今日護駕的司馬望將軍,讓屬下印象極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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