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朕早已細細思忖、備好題目,此番定要好好考校一番,務必考倒太初公!”
夏侯玄聞言眸底微動,知道這是陛下新一輪的暗語傳遞將至。
他故作從容,含笑拱手作答:“陛下儘管出題便是,臣學識淺薄,於數術一道僅略通皮毛,未必能一一答對。”
席間鍾會、王沈等人依舊只當少年天子貪玩好勝、痴迷雜學,各自神遊天外。
當夜,鍾會如約趕赴大將軍府,將第二次東堂論學的全程細節逐一稟報。
從夏侯玄講經、君臣論學,到曹髦突發奇想欲出城賞花、被自己及時勸阻,最後興致全無、轉而再度考校數術諸事,一一細說分明。
司馬師端坐案前,靜靜聽罷全程始末,良久緩緩搖頭。
他反覆推敲兩遍鍾會所言的所有細節,無論是夏侯玄逐條拆解的玄學義理,還是曹髦前後兩次隨性發問的數術計算,表面看只是尋常講學問答,尋不出有不妥之處。
先前第一次入宮論學的內容,鍾會便早已細緻稟報。
此番二次論學,依舊是枯燥研學、淺顯問學,君臣二人全程沒有私語。
思慮良久,司馬師徹底放下心中戒備,抬眸對鍾會吩咐:“往後這般尋常論學、經文解讀、數術問答,便不必事事稟報了。”
“你只需緊盯核心兩點即可,其一,嚴防陛下與夏侯玄私下獨處、密語交談。”
“其二,杜絕二人任何物件傳遞,其餘細碎講學瑣事,無需上報。”
鍾會連忙躬身領命:“臣謹記大將軍吩咐。”
話雖如此,司馬師心底唯一的疑慮——曹髦突兀提出的初春出城賞花之請。
縱使當場被鍾會打斷勸阻,看似作罷,可這份心思終究是隱患。
沉吟片刻,司馬師心生一計,轉頭對鍾會吩咐道:“你即刻傳話給司馬望。”
“令他平日裡多入宮伴駕,常與陛下走動親近,不必刻意拘束。”
“若陛下心生煩悶、想要出遊散心,可適時應允,帶陛下前往城郊巡遊。”
話音一轉,他語氣驟然沉肅,立下鐵規:“但凡出宮之舉,必須有禁軍全程隨行佈防,絕不可放任陛下孤身,更不許給夏侯玄近身伴駕。”
鍾會心領神會,即刻領命退去,連夜前往傳信。
司馬望當夜便收到了鍾會傳來的大將軍令,聽罷內容,他佇立廊下,面色幾番起伏,心底滿是掙扎與煎熬。
他素來不摻和宗族攬權之事,心中對處境孤苦的曹髦頗多惻隱與不忍。
這般故作親近、實則監視的齷齪差事,司馬望打心底裡牴觸排斥,也不想刻意貼近陛下、假意逢迎。
可軍令如山、宗族在前,司馬師號令已下,由不得他推脫抗拒。
身為司馬宗親,他身負宗族牽絆,違令便是忤逆長輩、違逆大局。
萬般糾結、進退兩難之下,司馬望終究抵不過軍令與宗族桎梏。
他斂去眼底掙扎,壓下心中惻隱,只得躬身俯首,默然領下這道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