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亮聞言心頭猛然一凜,渾身熱血與衝動瞬間冷卻大半。
他直到此刻才真正知曉,自家陛下的處境居然艱險至此。
此時連君臣效忠、心懷社稷的赤誠之言,都成了足以致命的把柄。
無盡的心疼與憤懣席捲心頭,他恨自己醒悟太遲,未能早日奔赴陛下身側效忠。
更恨父親身居高位、食魏厚祿,卻一生懦弱畏縮、明哲保身,眼睜睜看著皇權旁落、君王受辱。
一路默然回宮,踏入昭陽殿,曹髦緊繃的心神驟然鬆懈,後背早已被層層冷汗浸透,常服黏在後背之上,透著冬日徹骨的寒意。
方才宴中遞信,是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帝王基業、復國大局盡數押上,賭在了曹亮一人身上。
有可能自己猜錯了,亮另有其人。
縱使曹亮就是夏侯玄舉薦的忠義之人,可人心最是難測。
若是曹亮假意歸順,轉頭便將那封密信呈送司馬師,那麼現在開始他就是死亡倒計時了。
屆時他的謀劃曝光,司馬師絕不會再留他蟄伏的餘地。
最好的結局,便是如同齊王曹芳一般。
而更大的可能,便是數日內悄然暴斃。
最後只落得一句「天子體弱、猝然薨逝」的潦草定論,也無人追責。
方才步步驚心,每一瞬皆是生死一線。
曹髦靜坐案前,緩緩平復紊亂的呼吸,心底覆盤著曹亮席間與出宮後的所有言行舉止,眼底的後怕漸漸褪去。
若是曹亮假意歸順,就不會在無人之處、冒著殺頭的風險,立誓忠於大魏,忠於天子。
那一句效忠之言,是真心所向、血性所至。
此人,可用。
心念既定,曹髦開始細細梳理曹亮的背景,越思索,越覺夏侯玄眼光毒辣,這一枚棋,落得恰到好處、價值千金。
曹亮現下官職雖僅是虎賁中郎將,掌部分宮內虎賁禁衛。
更關鍵的是,其父曹演,乃是洛陽城內禁軍統帥。
如今司馬氏掌權,曹演看似被架空、暫無實權,可他深耕洛陽禁軍數十年,根基深厚、威望猶在,軍中舊部遍佈上下,加上又是夏侯太初摯友。
不多時日,毌丘儉便會淮南起兵,司馬師和司馬昭必然傾盡洛陽重兵、親率大軍出城平叛,屆時洛陽城內守備鬆弛。
一旦司馬師大軍出城遠征,看似失勢的曹演,便會憑藉數十年禁軍威望與舊部根基,成為洛陽城內實際上的最高軍事統帥!
一念至此,翻盤的契機愈發清晰。
曹髦隨即梳理當下皇宮禁軍三大核心將領:冗從僕射李昭、虎賁中郎將曹亮,二人皆是魏室嫡系,心性忠貞、身處要位。
唯獨羽林監司馬遜,是司馬氏安插在宮禁的親信,居中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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