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重重叩首，額頭磕在磚地上發出悶響，隨即起身，倒退三步，方才轉身大步離去。
殿門開合之間，捲進一陣深夜的寒氣，吹得燭火猛烈地晃了晃，又重新穩下來。
曹髦目送那道魁梧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夜色裡，這才緩緩直起身，吐出一口濁氣。
他走到案前，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盞抿了一口，冰涼的茶水順喉而下，讓他整個人清醒了幾分。
然後他放下茶盞，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陳越、黃梁、王覽、趙端、張道都進來把。”
殿外守候的小黃門應了一聲，腳步聲急促地遠去。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五道身影便匆匆穿過迴廊，在殿門外整了整衣冠，魚貫而入。
五人跪了一地，低著頭，屏著息。
曹髦負手站在他們面前。
“朕叫你們來，只說一件事。”
“雖然你們現在只是黃門侍郎，但朕知道，朕離不開你們。”
“如今局面，朕只能託付你們了”
陳越眾人伏地叩首，額頭緊貼磚面：“臣等願效死。”
曹髦逐一交代完畢，退後兩步，看著跪在地上的五人。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道：“朕知道，此事兇險萬分。”
“若事不成，朕固然難逃一死，你們也活不了。可若成了——”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緩緩抬起手，指了指頭頂那片看不見的宮簷，指向更高更遠的地方。
五人同時抬頭，順著他的指尖望去，只看到黑沉沉的殿頂和梁間垂下的暗影。
但他們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起來。
曹髦緩緩放下手臂，隨即歸於平穩。
他站在五人面前，片刻的沉默之後，他開口了。
“諸位，”
“朕登基以來，不曾對任何人說過這些話。”
“但今夜，朕要說給你們聽——朕身邊沒有千軍萬馬，朕有的，就是你們這些忠臣良將。”
他頓了頓，目光從跪伏的五人身上一一掠過，最後落在殿外那片深不見底的夜色上。
“事成之後，”
他重新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諸位皆是從龍之功，朕在此立誓——封侯拜將，絕不食言。”
“該給的爵位、該授的官職、該蔭及子孫的恩賞，朕一樣都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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