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淮南大軍盡數沿河靠岸、全軍列陣屯駐,河畔大營喜氣翻湧,一掃此前沉鬱憋屈。
文欽周身血汙未洗、戰甲猶帶猩紅,眉宇間盡是酣戰大勝的激昂意氣。
他快步至毌丘儉身側,語氣振奮難掩:“都督!此番一戰擊潰魏軍先鋒,斬殺敵兵三千有餘,降者不計其數,大破王基精銳,挫盡司馬氏銳氣!”
“自起兵以來,此乃首功大捷!”
連日壓在心頭的陰霾被大勝沖淡,毌丘儉臉上亦是難得露出一抹舒展笑意,眼中露出欣慰。”
“三千首級、破敵先鋒,這般戰果的確足以提振全軍士氣,穩住軍心。
可笑意僅僅停留片刻,便又收斂。
毌丘儉心底知曉,這場勝仗,卻終究只是區域性小勝,還不足以扭轉劣勢、打破合圍的死局。
司馬氏主力未損、合圍已成,各路援軍陸續趕赴戰場,戰局依舊兇險萬分。
他抬手鋪開案上汝南郡輿圖,指尖劃過潁水沿線、陳縣與北上水道,對著圍攏過來的軍中諸將沉聲開口:“諸位將士,此戰大捷,可喜可賀!”
“但諸位切莫驕矜自滿,我軍如今依舊身處劣勢。”
“敵軍合圍漸近,拖延越久,我軍勝率越少。”
“眼下破局之法,便是攜大勝之勢、借軍心最盛之時,全速北伐、迅猛突進,不給司馬師整合兵力、收緊包圍圈的機會!”
言罷,他轉頭看向身側的文欽,再度託付重任:“仲若,此番仍需你為先鋒,即刻整兵進軍,強攻拿下陳縣。”
“陳縣乃是潁水北上咽喉,此地一旦歸我掌控,我軍北上通路盡數開闊,直逼中原,方可撕開戰局缺口!”
文欽聞聲肅然拱手,慨然領命:“末將遵令!定速取陳縣,為大軍開路!”
隨即毌丘儉目光落至一旁少年身姿的文鴦身上,眼底滿是讚許賞識,朗聲當眾褒獎:“此次破陣奇襲、擊潰強敵,全仗次騫悍勇無雙!”
“以少年之身衝陣破營、逆轉戰局,此戰首功,當屬文鴦!”
驟然受此當眾重賞,文鴦並未驕矜自得,微微垂首拱手:“都督謬讚,此乃全軍用命、主帥排程之功,末將不敢獨居首功。”
少年沉穩有禮、勇武不驕,愈發讓帳中諸將心生讚許。
隨後,毌丘儉與眾位主將圍聚輿圖之前,細細商討後續行軍排布,將北上路線、攻防要點敲定。
諸事議定,他抬手揮退眾人:“諸將即刻歸營,清點傷亡、犒賞有功將士、整肅兵馬,明日全力攻陳縣!”
“諾!”
一眾將領盡數躬身告退,大帳之內轉瞬清空,只剩毌丘儉孤身佇立案前。
方才強撐的從容與笑意瞬間盡數褪去,一聲沉重嘆息悄然溢位。
方才身居諸將之前,他身為全軍主帥,縱使心中惶然也絕不能顯露頹色。
三軍主帥一旦失了信心,數萬將士必然軍心潰散、不戰自潰。
他必須強行穩住局面,以一場大勝勉強維繫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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