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昌城內,司馬師靈堂素白肅穆,哀樂低徊,一眾將士僚臣皆披麻守喪。
司馬昭尚且沉浸在喪兄之痛中,未及平復心緒,急促的洛陽快報已然飛馬傳至。
他展信匆匆覽畢,臉色驟然慘白,死死攥緊書信,難掩心底惶恐。
洛陽劇變、家眷被拘、黨羽盡遭收押,連番打擊接踵而至,徹底亂了他方寸。
他連忙側身攥住身旁鍾會的衣袖,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士季,此事陡變,這、這可如何是好!”
鍾會神色沉穩,見狀即刻拱手肅然進言:“衛將軍莫慌,此番洛陽生亂,乃是夏侯玄蓄謀已久。”
“恰逢大將軍薨逝,朝中無主,彼輩趁機發難,挾持天子、矯詔控朝。”
“臣以為當速作決斷,即刻發兵奔赴洛陽,趁亂局未傳遍州縣、人心未定之際,以迅雷之勢攻破都城,重挾天子,令其收回偽詔,昭告天下此前政令皆為逆臣脅迫所出。”
一語點醒夢中人,司馬昭紛亂的心緒漸歸冷靜。
他迅速斂去失態,沉聲道:“傳令諸將、幕僚,半個時辰後齊聚中軍大帳,共商大事!”
帳外親兵領命,不敢耽擱,疾步匆匆退去。
司馬昭佇立靈前,緩緩調勻氣息,暗自思忖方才太過慌亂失態。
如今中樞精銳盡在自己掌控,大軍在手,只要順利拿下洛陽,局勢便尚有挽回餘地。
半個時辰過去,中軍大帳內,文武僚屬齊聚一堂,人人面色凝重,氣氛壓抑凝滯。
司馬昭坐於主位,面色陰沉凜冽,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開口:“此番洛陽驟變,情勢危急,諸位各抒己見。”
“賈充,你先說。”
賈充聞言出列,躬身拱手,語氣謹慎:“衛將軍,事雖危急,仍有轉機。”
“諸公子皆陷洛陽,臣斗膽建言,可速調鄴城曹魏宗室王公,送往洛陽用以置換家眷,或可保全諸公子性命。”
話音未落,鄧艾當即跨步出列,厲聲反駁:“不可!衛將軍,此計延誤軍機!”
“鄴城距洛陽路途遙遠,往返押送需二十餘日。”
“待宗室送至,朝廷矯詔早已傳遍天下州縣,再難挽回,屆時大勢去矣!萬萬不可因私誤公!”
鍾會當即蹙眉駁斥,語氣凌厲:“鄧艾!衛將軍滿門家眷盡在洛陽險境,你只談軍機、不顧人倫,是何居心?”
“若諸公子身陷不測,縱使拿下洛陽,你百死難辭其咎!”
鄧艾全然不理鍾會詰難,再度進諫,字字鏗鏘:“戰機轉瞬即逝!”
“軍中無數將士家眷亦在洛陽城內,拖延日久,軍心必亂!”
“唯有極速進兵圍城,方能穩住軍心、逆轉局勢,遲疑必生大禍!”
帳下二人爭執不休,眾臣各執一詞,吵擾不休。
司馬昭聽得心煩意亂,一邊是至親子嗣的安危,一邊是轉瞬即逝的戰機,兩相掣肘,兩難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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