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令既定，眾將幕僚無人再敢辯駁，齊齊躬身領命，轉身陸續退出中軍大帳，各自整備軍務。
就在眾人盡數散去之際，司馬昭忽然開口，沉聲喚住眾人：“公閭留下。”
賈充腳步一頓，應聲駐足。
一旁的鐘會聞聲回頭，深深看了賈充一眼，卻並未多言，只拱手一禮，隨即轉身步出軍帳。
中軍大帳再無旁人，只剩司馬昭面色明暗不定。
他眉宇間終於露出難以掩飾的焦灼與憂慮，望著賈充緩聲開口：“此間再無外人，公閭只管據實而言。”
“此番洛陽大變，我如今尚有幾成勝算？”
賈充聞言斂容正色，低頭沉吟片刻，權衡全盤局勢後，如實直言：“衛將軍，臣據實研判局勢。”
“天下州縣郡守、督軍，大半皆是我司馬氏舊部心腹，僅有少數郡守，是昔日大將軍為安撫朝堂、平衡勢力，交由外人執掌。”
“即便陛下詔書傳至地方，各地郡守也絕不會輕易響應，多半會按兵不動、靜觀時局變幻。”
他話鋒一轉，語氣愈發凝重：“但衛將軍亦不可輕信胡遵、王深、諸葛誕之流。”
“此輩平日看似親近司馬氏，可逢此朝野顛覆的大變局，統軍諸將必然皆存觀望之心，不會輕易站隊。”
“天下大勢，終究繫於衛將軍一身，全看能否速破洛陽。”
“若能速戰速決、攻克都城，大局可定。”
“若是久攻不下，便會如鄧艾所言，變數叢生、危機四伏。”
賈充拱手進言，特意提點要害，“尤以諸葛誕最為隱患，此人素來暗藏異心，私下常與東吳暗通款曲。”
“一旦我軍深陷洛陽戰事、無暇他顧，此人極有可能借機起兵作亂，腹背夾擊。”
司馬昭靜靜聽著一番剖析，眉頭微蹙，緩緩頷首，心中對當下兇險局勢，有了更為清晰的認知。
他心知命脈全系速破洛陽一戰，可自己的子嗣親眷盡數被困洛陽城中，淪為對方手中人質。
夏侯玄心性狠絕、隱忍已久，不會放過這般籌碼，必會以自己家眷相脅，掣肘自己用兵。
一邊是天下大勢。
一邊是至親骨肉。
既要極速攻破洛陽掌控中樞，又要保全城內親眷性命，這兩難死局如同無解桎梏，困住了他，讓他心緒煩亂，久久默然不語。
賈充立於一旁，見司馬昭凝眉沉思，知曉他心中的為難與煎熬。
明白此刻司馬昭心緒紛亂，不宜再進言叨擾，當即躬身一禮，輕聲告退，留司馬昭一人靜思。
賈充退出中軍大帳，剛踏出帳門，便見鍾會佇立帳外等候。
鍾會上前一步，低聲問道：“賈兄，方才衛將軍單獨留你，可有交代什麼要事？”
賈充見狀本想據實回應，可轉念想起司馬昭方才兩難焦灼、滿心鬱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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