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頭,灰濛濛的天際壓得極低,大戰將至的肅殺之氣籠罩整座都城。
高聳的城牆上,密密麻麻排布著鋒利的刀槍箭矢、厚重的滾木擂石與滾燙待用的火油器械。
皆是城中軍民連日連夜不眠不休,倉促籌備出來的守城軍備。
磚石縫隙間盡是刀痕箭印,處處可見修繕城防的痕跡,可倉促拼湊的防線,終究透著一股搖搖欲墜的疲態。
曹髦一身鋥亮御甲,身姿挺拔如松,獨自立於高牆之巔。
秋風掀動他的甲冑披風,獵獵翻飛,他目光沉沉,俯瞰著整座城池,親自督率一眾將士整理軍械、修補城垛、加固防線,每一處疏漏都親自查驗,不敢鬆懈。
曹演緊隨身側,寸步不離。
他望著身前親力親為、不眠不休督軍備戰的少年天子,心中又敬又憂,五味雜陳。
如今司馬昭大軍在外虎視眈眈,城內隱患暗藏,城頭乃是最兇險的前沿之地,陛下以身涉險,實在讓他心驚膽戰。
他按捺不住,再三躬身勸阻,語氣懇切急切:“陛下萬金之軀,系大魏社稷安危,萬萬不可久立危牆之上!”
“城頭箭石無眼,刀劍無情,還請陛下回宮坐鎮中樞,排程全域性!守城禦敵之事,交由臣等拼死效力便可!”
面對曹演再三懇切的勸阻,曹髦腳步未動,沒有退避之意。
他反而迎著凜冽秋風往前踏出半步,身姿愈發挺拔,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身前一張張緊張肅穆、佈滿疲憊,又暗藏惶恐的將士面龐。
他清楚,此刻的洛陽已是絕境。
外有司馬昭數萬精銳大軍壓境,內無精兵強將、無充足糧草,更無穩固人心。
城中將士多是臨時徵召,未經苦戰,心底早已被司馬氏的聲勢震懾,若軍心潰散,無需敵軍攻城,洛陽便會不攻自破。
曹髦斂去眼底沉鬱,沉聲開口,清亮堅定的嗓音穿透呼嘯風聲,清楚落進城頭每一名守軍耳中,擲地有聲:“朕身為大魏天子,國都在前,國門在前,社稷在前,豈能臨危退避?”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今日洛陽危局,不是諸卿獨自死戰,朕與諸位將士並肩而立,共抗逆賊!”
“司馬昭狼子野心,篡權亂政,傾覆朝綱!賊軍壓境,社稷垂危,百姓蒙難,朕在此立誓,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朕與諸君共存亡,誓死守住大魏河山!”
句句泣血。
天子以身許國、誓死守城的決絕姿態,瞬間震徹整座城頭,滌盪了連日來籠罩全軍的頹靡氣息。
就在軍心稍稍振奮之際,城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喝止與兵刃交擊之聲,突兀打破了城頭的肅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城牆下的巡城士卒死死按住兩名身著普通兵卒服飾、神色慌張的男子。
二人腰間暗藏貼身密信,被巡查的親兵當場查獲,人贓並獲,無從抵賴。
經當場嚴刑盤問,二人盡數招供,乃是潛伏在城中的司馬氏暗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