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清楚,決定曹魏命運的決戰就此到來。
他側過頭,語氣沉冷地吩咐身旁的守城將士,一旦城外敵軍發起攻城,便將羈押在城中的司馬氏宗親押上城頭。
開戰之後司馬昭執意強攻,便依次將人從城垛拋下,先從血緣較遠的旁系子弟動手。
身處生死對局,曹髦早已摒棄心軟。
眼下孤城被困,只能用盡一切辦法牽制敵軍攻勢,拖慢攻城的節奏,等候夏侯玄從關中帶來的雍涼援軍。
說完命令,他又滿懷憂慮地抬眼望向西邊的方向。
先前司馬班帶著精銳騎兵連夜向西奔襲,用意再明顯不過,便是在必經之路上設伏夏侯玄。
他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禱,夏侯玄常年駐守邊關、深諳行軍佈陣,應該能夠料到司馬昭會提前派人埋伏。
身側的曹演與許儀默然佇立在一旁,同樣神色凝重,所有人的命運,此刻全都押在了西邊遠道而來的援軍身上。
眾人正凝神遠眺南邊浩大的敵軍營壘,思索守城對策之際。
忽而有士卒上前稟報。
他心中一動,當即吩咐身邊侍衛,將人帶上城樓。
待到老者緩步踏上城頭,一身樸素的便裝,年歲約莫六旬,鬢角盡數染上霜白。
一旁的曹演看清來人面容之後不由得一怔,連忙上前拱手行禮:“武觀亭侯,您怎麼會前來此處?”
夏侯儒冷哼一聲,眼神帶著幾分老將的傲氣,轉頭看向曹演,語氣帶著幾分不服:“難不成我不能前來?”
“現如今城中能夠通曉軍務的人還剩下多少?”
“當初我都督荊州,和東吳兵馬對峙交鋒的時候,你尚且不知身在何處。”
曹演聞言頓時面露訕訕之色,窘迫地垂下眉眼。
他心知夏侯儒所言不虛,自己常年在洛陽,從未真刀實槍的上過戰場,論沙場資歷,遠不及眼前這位老將,一時無言辯駁,只能默然站在一旁,不再多言。
夏侯儒說完便不再理會一旁的曹演,快步上前,向著曹髦俯身跪拜下去,蒼老的嗓音飽含一腔赤誠:“陛下!您執掌朝政已有數日,為何遲遲沒有傳召老臣入朝?”
“老臣在家中等候許久,實在焦急,今日才親自前來。”
“往日司馬一族把持朝堂大權,老臣空有匡扶大魏的心思,卻有心無力。”
“如今京師撥亂反正,還望陛下成全老臣扶魏之心。”
曹髦面上掠過一絲窘迫。
他的確將這位老將遺忘了。
夏侯儒遠離朝堂中樞許久,再加上年事已高,常年閒居府邸,如同透明人一般,自己籌備人事之時一時疏忽,並未想起對方。
可轉念一想,眼下大敵壓境,城中正缺久經沙場的老將坐鎮。
夏侯儒曾經獨當一面鎮守邊境,對戰東吳積攢下豐厚的實戰閱歷,有他幫忙,守城的勝算便能多出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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