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外,經過一番緊急調遣、拆分重組,司馬昭麾下大軍重整完畢。
三萬精銳勁卒列陣肅立。
這三萬士卒皆是外地募兵,原籍不在司隸,城中尚無親眷牽絆,心中無所顧忌。
而那些家眷滯留洛陽、心存顧慮的原有士卒,被調離前軍,安置在後軍掠陣,不再參與正面攻城。
城頭之上,夏侯儒俯瞰著敵軍調動,見重新列陣的三萬士卒戰意昂然,做好強攻準備,心中瞭然。
此前依託將士家眷牽制敵軍的攻心之計,已經失效。
局勢倒逼之下,夏侯儒不再留手,依著先前應對之策,再度將一眾司馬氏旁支宗親懸掛城頭,依次砍斷繩索。
一道道身影墜落城下,慘烈景象觸目驚心,可城下軍卒步伐未停,依舊穩步朝著城牆推進,攻城之勢分毫未減。
夏侯儒心情沉底,尋常司馬氏旁支子弟,於司馬昭而言已經任何威懾力了。
萬般無奈之下,他目光驟然掃向城根被捆綁的四人。
此前曹髦再三叮囑,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許傷及四人性命。
這四人正是——王元姬,司馬炎、司馬攸,以及朝中輩分極尊、位高權重的司馬孚。
此刻籌碼耗盡,已經到了最兇險的絕境。
夏侯儒久經沙場,心性狠厲,此刻再無顧忌,大步上前,一把將年歲最幼的司馬攸拎起,用粗繩牢牢捆縛,懸空懸掛於洛陽城牆最顯眼的垛口之外。
一旁被捆綁,動彈不得的王元姬見狀,瞬間徹底失控。
她心神轟然斷裂,再也顧不上儀態,拼盡全力掙扎扭動,髮絲凌亂、身軀顫抖,朝著被拖拽的幼子淒厲嘶吼,滿是絕望:“攸兒!我的孩兒!放開他!”
夏侯儒卻充耳未聞,迎著城外的風聲,中氣十足的厲聲怒吼道:“司馬昭!此乃你的親生幼子司馬攸!”
“為了你的野心!難道連親子性命也全然不顧?!”
“速速退兵,否則今日便讓你幼子碎身城下!”
懸空的司馬攸年歲尚幼,何曾見過這般血腥兇險的場面,高懸半空,當場放聲大哭,哭聲揪人心絃。
城外正全速推進的攻城士卒聞聲,動作一滯,人人面露遲疑,攻勢驟然停歇。
主帥幼子的啼哭,縱然是外地兵卒,面對這情況,也一時手足無措,不敢貿然強攻,剛剛凝聚的氣勢瞬間消散了些。
高崗之上的司馬昭望見城頭景象,視線盯在懸空啼哭的幼子身上,心口驟然狠狠一緊,五臟六腑皆泛起刺痛。
司馬攸雖過繼於其兄長司馬師嗣下,卻是他實打實的親生骨肉,是他最為疼愛的幼子。
眼見其掛於城牆,命懸一線,司馬昭五指死死握緊,青筋暴起。
可僅僅瞬息之間,巨大的權欲與畢生籌謀便壓垮了親情。
他腦中飛速決斷,心性徹底狠絕。
妻子沒了,便可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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