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司馬氏後軍中,鍾會一身戎裝排程各部兵馬緩緩後撤。
他神色沉靜無波,有條不紊指揮右軍保持陣型逐層撤退,眼底卻藏著無人察覺的暗流。
馬蹄緩步踏過荒土,他遙遙望向洛陽城頭方向。
自己遣人射出的密信應該已送入城中,夏侯玄、曹魏守軍定然知曉司馬昭倉促撤軍、後方崩盤的事情。
此番司馬大軍倉促拔營,主力急於南撤回援,正是魏軍銜尾追殺的時機。
只要洛陽守將果斷率軍出城追擊,順勢掩殺,必定能大破司馬軍,重創司馬昭麾下精銳,給司馬昭造成無可挽回的巨大損傷。
鍾會心底暗自思忖,亦藏著幾分考量。
他暗中投效天子,賭的是大魏能逆風翻盤、社稷重興。
可若是城中守將畏首畏尾,錯失這天賜良機,不敢出城追擊,便足以證明曹魏諸將膽識不足,難成大事。
若是如此,他便要重新權衡投靠天子的想法,另行謀劃後路、擇機再圖變局。
目光掃過身下緩緩行進、陣列規整的兵馬,鍾會心底悄然輕嘆。
並不覺得司馬昭將右軍兵符交付於他,他便能全權掌控這支大軍,讓全軍將士無條件聽命。
司馬氏軍中親信舊部盤根錯節,不是一道軍令便能輕易撼動。
他眼角餘光微微一瞥,落在不遠處立馬隨行的司馬班身上,眼底掠過一絲隱晦忌憚。
司馬昭果然對他防備極深,特意派遣司馬班擔任副將,名為輔佐協防,實則以宗室之權監視制衡,防備他獨掌兵權、滋生異心。
有司馬班這宗室老將在場緊盯,的確是眼下棘手的麻煩。
但鍾會胸中早有定計,他無需明目張膽兵變倒戈,只需在最關鍵的戰局節點,不動聲色下達兩道致命的錯誤軍令,便能徹底打亂後軍防禦部署。
不求一舉吞掉整支右軍,至少能讓司馬昭損兵折將。
正當他靜待局勢發酵之時,一道急促的馬蹄聲自後方疾馳而來,斥候翻身落馬,跪地急報:“將軍!後方急報!洛陽城門大開,夏侯玄親率全城守軍,出城追殺而來!兵鋒已至十里之外!”
聽聞此報,一直沉面無波瀾的鐘會,唇角終於緩緩揚起一抹隱晦的笑容。
裡應外合,今日終見成效。
他暗自感慨,曹髦佈局千里、識人有度,夏侯玄亦絕非怯懦庸才,把握住了這千載難逢的翻盤戰機,不負自己一番暗中籌謀與冒險。
此番助力魏軍大破司馬,這份功勞足以讓他在曹髦面前邀功。
日後大魏光復、論功行賞,憑此天大功勞,自己索要兩州兵權、坐鎮一方藩鎮,必然是理所應當。
他腦中不由自主想起此前裴楷轉述的天子許諾,一幕幕宏圖願景在心底鋪展開來。
他提前幻想自己獨領大軍、坐鎮疆土、執掌一方生殺大權的壯闊光景,屆時手握重兵、割據一方,威名赫赫。
區區司馬昭,不過是敗亡之寇,根本不值一提,再也無法凌駕自己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