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許諾,如同磐石落心,壓下了鍾毓心底的不安。
他當即整肅官袍,躬身深深跪拜於地,極盡恭謹感激:“臣,謝陛下隆恩!”
只有他自己知曉,對於鍾會的野心與張狂,他早已心力交瘁。
鍾會年少之時,便異於常人,心性桀驁,整日掛在嘴邊的皆是“孫仲謀無膽略”,“昭烈帝遜色於我”這類大逆不道、駭人聽聞的狂言。
彼時年幼,族人只當他年少輕狂、口出妄語。
可自從鍾毓在朝堂任職之後,卻每每聽得心驚肉跳。
深知自家弟弟骨子裡藏著的是不甘人下的狂妄之人。
也正因早早看透弟弟的狼子野心,自鍾會踏入仕途以來,鍾毓便刻意與之劃清界限,未曾有過幫扶提攜。
所以鍾會才常年擔任中書郎這類清貴閒散,不涉權柄的職位。
可他千防萬防,終究沒能料定世事變幻。
鍾會不甘沉寂,轉身投靠司馬氏,憑藉絕世智謀與狠厲手段迅速嶄露頭角、深得重用,一路平步青雲。
待鍾毓反應過來時,鍾會已成為司馬氏幕府中舉足輕重的核心謀臣。
更讓他始料未及的是,鍾會竟斷然背棄司馬氏,攜八千精銳臨陣倒戈、歸降大魏,一舉立下驚天大功。
可這份功勞,在鍾毓眼中,不是家族榮光,而是懸在鍾氏頭頂的一把利刃。
這般反覆無常之人,終究是禍非福。
他清楚鍾會的本性,此人一旦手握重鎮的兵權地盤,日後必然驕縱難制,遲早會闖出滔天大禍。
他身居朝堂,不願被鍾會的狼子野心拖累,落得株連宗族的下場。
鍾毓得曹髦親口許諾,再無後顧之憂。
他鄭重叩首謝恩,行禮告退。
此番直諫,提前劃清界限。
縱使日後鍾會果真作亂,天子今日金口玉言,定然會體諒他的忠心與難處,保全他這一脈。
心思落定,鍾毓步履沉穩,退出東堂。
待鍾毓身影徹底遠去,曹髦抬手舉起案上酒杯,神色悠然,再度環視席間眾人,繼續宴飲勸酒。
東堂之內,酒香依舊,君臣閒談如故。
而豫州戰局,風雲劇變,硝煙四起。
轘轅關隘,烽火未熄,殘煙漫野。
夏侯玄佇立在關樓之上,,眼底是歷經苦戰之後的沉凝。
轘轅關雖非天下頂尖雄關,卻是許昌北面第一道咽喉屏障,地勢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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