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酒意正酣，眾人杯盞交錯，閒談朝局邊事，氣氛鬆弛。
就在這時，一道細碎腳步聲自堂外傳來，一名內侍斂著身形，躡足穿過筵席之間，俯身湊到曹髦身側，壓低聲音啟奏。
“陛下，鍾廷尉求見。”
曹髦指尖摩挲著杯沿，心中略作思忖。
方才才下旨意，授鍾會為幷州刺史，鍾毓便連趕著求見，想來必是為此事而來。
他抬眼對內侍吩咐：“引鍾卿入東堂便是。”
片刻之後，一名年約四旬的中年男子步入堂中，正是廷尉鍾毓。
他一身官袍齊整，神色凝重，入內便要伏身行大禮。
曹髦抬手輕輕一擺，出聲攔下。
“鍾卿，此處乃是東堂私宴，不必照搬太極殿上那一套繁文縟節，反倒生分。”
鍾毓聞言，便依言改作拱手作揖，直起身時眉宇間的鬱色並未散去，開門見山：“陛下，臣聽聞朝廷已下旨，任用臣弟出任幷州刺史？”
曹髦緩緩放下手中酒盞，杯中殘酒輕輕晃出一圈漣漪，神情已然收斂了宴上的閒散，心知鍾毓要切入正題。
鍾毓面色沉鬱，視線掃過席間在座諸人，嘴唇動了動，幾番欲言又止，似是顧忌旁人在場，不便吐露心事。
曹髦淡淡一笑，寬慰道：“鍾卿但說無妨。”
“在座之人，皆是朕昔日封地護衛，亦有朕的兄長在此，並無外人。”
鍾毓這才注意到席側端坐的曹啟，見是天子兄長，當即對著那名年歲稍輕的男子拱手行禮：“臣鍾毓，見過東海王。”
曹啟連忙起身回禮：“鍾大人不必多禮。”
眼見陛下並無屏退左右避嫌之意，鍾毓不再猶疑，往前踏出半步，語氣急切，高聲進諫：“陛下！萬萬不可授予臣弟這般邊地要職！”
曹髦心中知曉，鍾毓這是提前來給自己打一劑預防針。
他神色平靜，從容反問：“此話怎講？”
“士季臨陣反戈，率領司馬昭麾下八千精銳歸降於朝廷，乃是大功一件。”
“況且士季才名震於天下，洛陽朝野，誰不曉得鍾士季的智謀才幹？”
“如此人才，委以重任，有何不妥？”
鍾毓眉頭緊鎖，神色愈發焦灼，聲調不由得抬高几分：“臣弟此人絕非甘心久居人下之輩！”
“其人野心勃勃，恐有反覆之意！”
“往日臣便屢屢勸阻，不希望朝廷將重權交付於他。”
“如今陛下令他鎮守幷州這等北方重鎮，臣深恐日後生出禍亂！”
曹髦望著眼前憂心忡忡的鐘毓，心底暗自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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