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洛陽深宮，落葉悄無聲息鋪滿青石長階。
整座皇城外依舊是一派盛世安泰的景象，朝堂君臣勵精圖治，四方藩鎮歸心，偽晉司馬昭困死兗州窮途，大魏國運蒸蒸日上。
曹髦方才處理完外朝奏章，聽聞御醫診定胎相的訊息，心頭一顫，顧不得卸下朝服，徑直快步奔赴鳳鸞偏殿。
龍紋朝服翩然擺動，步履匆匆，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少年帝王，此刻竟藏著一絲難以按捺的慌亂與急切。
自他登臨帝位，歷經數年風雨，早已練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心性。
可子嗣一事，關乎皇室綿延，是他心中最深的柔軟。
他一路疾行，踏入偏殿之時，殿內氛圍靜謐得近乎凝滯。
郭太后正端坐殿中軟榻，一身端莊宮裝，此刻臉上擰著化不開的尷尬與晦澀難堪。
她前來探視問詢，可坐在此處，只覺渾身不自在。
眼前之人是她郭氏族弟之妻，是郭家明媒正娶的兒媳，如今卻身居天子偏殿、身懷龍嗣，這般扭曲錯亂的關係，讓她這位太后，坐立難安。
一旁的陳婉靜靜坐在側旁，一身素軟宮裙，青絲松挽，不施粉黛的容顏絕色傾城，眉眼間卻覆滿羞怯與不安。
連日來的恩寵纏綿、深宮獨處，讓她早已習慣在宮內生活，可今日胎事塵埃落定，直面太后與天子，她心底的羞恥與惶恐徹底翻湧上來。
遠遠望見曹髦入殿，陳婉身子微僵，連忙斂神躬身，腰身輕彎，姿態恭順卑微，柔聲輕喚：“妾身見過陛下。”
她下意識便要依宮中規矩行禮，恪守禮數，哪怕身懷有孕。
在她心中，自己永遠是是臣屬舊妻，不敢僭越禮制、怠慢君上。
“快快起身！”
曹髦見狀連忙上前一步，伸手穩穩將她扶住，掌心溫熱有力，及時托住她欲屈膝的身子，語氣略有幾分倉促失態：“額……婉兒如今懷有身孕，龍胎貴重，這些繁文縟節，往後一概不必再行。”
他指尖觸到她纖細柔軟的臂膀，感受著她身子細微的輕顫，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可此刻，除卻偏愛，更多了幾分珍視。
扶穩陳婉之後，曹髦即刻轉頭看向端坐榻上的郭太后，神色稍斂，正色問道：“母后，方才御醫診脈，究竟如何？”
“胎相可還安穩？”
他心中隱隱有了答案，卻依舊忍不住急切問詢，想要親口確認這樁事實。
郭太后聞言，輕輕長嘆一口氣，眉目間五味雜陳，神色複雜難言。
她望著眼前的帝王，又瞥了一眼身側垂首嬌羞的陳婉，一時之間，竟不知該面露喜色，或是該滿心難堪。
喜的是皇室終於後繼有人，陛下登基經年，終得龍嗣，宗廟有繼、社稷有承，是大魏普天同慶的大好事。
難堪的是，誕下龍胎之人身份尷尬。
沉默良久，郭太后才緩緩開口，聲音乾澀低沉，帶著難以掩飾的窘迫：“御醫剛剛離去，已然確診，的確……是懷上龍嗣了，胎相安穩，並無大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