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落定,殿內徹底安靜下來。
曹髦站在原地,一時怔然,心底翻湧著一股不真實的恍惚感。
他穿越至此,執掌大魏皇權,平定內亂、制衡四方,步步為營坐穩帝王之位,可長久以來,他始終有一種游離於世外的疏離感。
彷彿眼前的盛世江山、朝堂權謀、亂世紛爭,都像是一場身臨其境的副本,他是入局之人,卻始終隔著一層縹緲隔膜,從未真正融入這片天地。
他坐擁萬里河山,卻時常覺得空虛孤寂,好似一切功業都是虛妄,皇權在手,終究少了一份真切的牽絆。
可此刻,聽聞自己終於擁有子嗣,腹中骨肉是自己的血脈,那份懸空已久的心神驟然落地。
他終於感知到,自己不是游離世外的過客,而是真正紮根此地、執掌社稷、綿延血脈的大魏天子。
曹髦轉頭看向身側的陳婉,眼神溫柔得近乎寵溺,語氣關切備至,細細噓寒問暖:“身子可有不適?近日可有孕吐乏力?”
“飲食起居是否安穩?往後萬萬不可勞累,所需所用、衣食湯藥,讓宮人精細伺候,但凡有不適,即刻傳御醫問診。”
陳婉垂著臻首,長睫簌簌輕顫,絕美臉龐染上層層疊疊的嬌羞緋紅,耳根發燙,心底又暖又怯,羞赧得抬不起頭。
素來安靜懂事的她,此刻被天子這般溫柔關切,一時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應答,惹人憐惜。
沉默許久,她才鼓起莫大的勇氣,抬眸望向曹髦,眼底藏著濃濃的不安與憂慮:“陛下……日後……腹中若是皇子……”
話說一半,她便哽咽難言,餘下的顧慮,盡在不言之中。
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尷尬的處境。
她是郭家舊婦、是人妻入宮。
古來皇子誕世,皆憑母貴,母儀端正、出身清正,方能堂堂正正立足皇室。
可她的孩子,自落地之初,便自帶汙點,甚至會因自己卑賤的出身,被宗室鄙夷、被朝臣非議。
她不怕自己受盡恥笑,卻怕連累腹中無辜孩兒,終生抬不起頭。
曹髦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的顧慮,當即溫聲安撫:“婉兒不必憂心多慮。”
“既是朕的骨肉,便是大魏正統,日後必然是朕的皇長子,名正言順,入皇室譜系,承宗廟香火。”
見陳婉依舊眉眼含憂,曹髦繼續開口:“你不必顧慮朝堂議論。”
“此事並非無前例可循,太祖武皇帝當年,亦是不拘一格,開此先例。”
“朕今日所為,不過是循太祖之事,綿延皇嗣、穩固國本。”
太祖曹操一生不拘俗禮,後宮之中多有出身卑微、再嫁婦人,依舊誕育皇子、位列宗室,成為大魏的舊例。
有太祖在前鋪路,他此番所為,縱然略有尷尬,也絕非無可辯駁。
話音落下,曹髦不再遲疑,當即轉頭對著殿外朗聲吩咐:“傳朕旨意,即刻擬詔冊封!”
他心意已決,今日便要給陳婉名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