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鄴城,州府樑柱巍峨,青磚冷硬,昔日司馬氏坐鎮河北的威嚴猶在,只是如今堂內殺機暗藏。
堂中武衛肅立,皆是司馬氏親卒,目光死死鎖定堂中來客,暗含戒備與敵意。
上座之前,司馬駿、司馬伷兄弟並肩而立,神色冷峻,眉眼間滿是不善與慍怒。
二人目前手握冀州殘餘兵權,是如今司馬氏在北方僅存的根基。
只是此刻,司馬駿面色鐵青,一雙虎目惡狠狠盯住來人,怒意幾乎壓抑不住。
堂中孤身而立的來客,正是鍾會。
他一身常服,孤身入鄴城,臉上不見怯意,反倒一派坦蕩自若,彷彿只是登門訪客。
壓抑許久的氣氛,終於被司馬駿厲聲打破。
“鍾士季!”
司馬駿聲如沉雷,震得堂內武衛齊齊一動,怒目圓睜。
“我司馬氏待你不薄!昔日大兄器重你,待你何等恩厚!”
“可你呢?洛陽城外關鍵一戰,你竟敢臨陣反戈、背刺大將軍,毀我司馬氏大勢!”
他一步步上前,目光兇狠,死死盯住鍾會:“事到如今,你竟敢孤身踏入鄴城!”
“你當真不知死活,好大的膽子!”
滿堂殺氣頃刻凝聚,周遭甲士手按刀柄,只待主將一聲令下,便要將鍾會當場拿下。
可面對司馬駿的盛怒斥責,鍾會神色未變,眼底淡然依舊,不見慌亂之色。
他微微抬眸,看向司馬駿,語氣平緩:“子臧,這些唬人的話,便不必再說了。”
話音落下,他又轉頭看向身側沉默蹙眉的司馬伷,淡淡頷首:“子將兄,你我都是明白人,如今各自處境困境,何必再演這套怒目相向的戲碼?”
鍾會目光掃過正堂,環視一圈肅立戒備的甲士,忽而輕笑一聲,語氣散漫從容:“諸位這般待客,未免太過無趣。”
“怎麼?鄴城州府,連我一席之地都不肯賜麼?何不賜座?”
他這般舉重若輕的模樣,反倒讓滿腔怒火的司馬駿一時語塞,怒火硬生生卡在胸腔,無從發作。
司馬伷眉頭緊鎖,眸光深沉複雜,靜靜打量著堂下的鐘會。
他了解鍾會此人。
野心滔天、智計無雙,是亂世之中最利己、最善謀的大才。
此人向來唯利是圖,從前依附司馬是順勢取利,如今背棄司馬亦是順勢避禍,從來只謀自身前程。
可今日鍾會敢孤身入鄴城,足見其底氣十足,並非虛言誆騙。
既然對方當眾挑明不再演戲,司馬伷心知再裝怒容也已無用,倒不如看看鐘會究竟意欲何為。
司馬伷壓下心底疑慮,抬手沉聲道:“賜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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