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片刻,終究率先開口,語氣驚疑道:“士季,你此前暗中送來密信,欲與我兄弟聯手,共據河北、同取幷州……此言,屬實?”
一旁的司馬伷亦是盯著鍾會,眼底疑慮重重。
鍾會提議聯手共取幷州、割據河北,此事太過驚駭,讓他們兄弟二人驚疑,始終拿捏不準鍾會的真實心思。
此人反覆無常、野心難料,誰也不敢斷定,這究竟是真心聯手,還是曹髦授意的誘敵之計。
面對二人審慎質疑的目光,鍾會嘴角微揚道:“自然是真。”
“若是刻意誆騙,我何必拋下軍中軍務、孤身入你鄴城險地?”
“我若想害你二人,只需按兵不動,待朝廷大軍合圍,坐看你冀州覆滅即可,何須親身涉險?”
司馬駿面色依舊冷峻,搖頭沉聲道:“你先前背反昭兄,臨陣倒戈,我兄弟如何敢信你?”
“誰能保證,你此番不是假意結盟,誘我兄弟出城,再行出賣,向曹髦邀功?”
這是二人心中最大的顧忌,也是跨不過的隔閡。
昔日的背叛歷歷在目,任誰也不敢輕易再信鍾會。
鍾會見二人戒備深重,終於斂去散漫笑意,神色鄭重,真情流露道:“我鍾士季一生,閱盡梟雄,唯獨真心敬服你們司馬大兄。”
“而他司馬昭,用我之才,卻疑我之心。”
“倚我才華,又防我權重。”
“心胸狹隘、猜忌過重,如此不自信之人,我為何要為他拼死效命?”
他語氣帶著幾分輕蔑,直言心中積怨:“他放著我這可用之人不用,反倒寵信賈充那般諂媚逢迎、無才無德的宵小之輩,剛愎自用、肆意妄為。”
“司馬氏偌大基業,硬生生被他敗得土崩瓦解,如今困守兗州、苟延殘喘,敗亡早已註定!”
話音一頓,鍾會目光銳利,直視二人:“子臧、子將,你們捫心自問,你二人又何嘗不是與我一樣?”
一句話,精準戳中二人心中最深的鬱結。
司馬駿神色微動。
他當初執意領兵北上、據守冀州,不願隨司馬昭困守兗州,本就是早已對其猜忌心性大為不滿。
他眼睜睜看著司馬氏從權傾天下、掌控中原,一步步淪落到割據一隅、苟延殘喘,心中積怨早已深重。
只是礙於宗族情分、礙於族老司馬孚的立場,礙於大兄親自交付的權柄,才始終隱忍剋制,未與司馬昭徹底撕破臉面。
鍾會此言,說到他心坎處。
司馬駿沉默良久,眼底戾氣漸斂,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權衡與凝重。
他清楚如今局勢兇險,沒有僵持內耗的資本。
他抬眸看向鍾會,沉聲開口,道出目前最現實的困局:“你我皆有掣肘,身不由己。”
“冀州境內,有王基率軍牽制我部;你幷州之地,又有石鑑坐鎮分權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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