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擺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死結。
他沒有充裕時間慢慢拉攏、分化這些世家。
若是蜀漢國力與曹魏五五之間，他大可以徐徐佈局，扶植忠於蜀漢的本土新勢力，替換舊有豪強，把隴西真正消化乾淨。
可現實是蜀漢國力遠弱於曹魏，如今之所以能奪得隴西，全賴曹魏內部大亂，司馬氏與曹魏混戰，中原自顧不暇。
戰機稍縱即逝。
他必須搶在曹魏騰出手向西調兵之前，迅猛突進，攻入關中。
一旦等曹魏穩住內部，源源不斷的兵員開赴雍涼，蜀軍五萬之眾，將要面對數倍於己的強敵，到時候一切戰果都將化為泡影。
可若是將隴西士族屠戮，雖能除去隱患，卻會激起整個隴右之地的仇恨。
此策雖能解一時之急，卻無異自覺於隴西民心。
殺，殺不了；留，又不可信。
姜維起身走到帳口，望著連片的軍營，以及軍營外的隴西大地。
這片得來不易的根據地，同樣也是套在身上的枷鎖。
大軍留在此地慢慢消化，又會白白浪費天賜的曹魏內亂時機。
姜維目光冷冽，心中快速權衡取捨。
良久的權衡，無數利弊在心頭翻覆拉扯，最終，他冷冷開口：
“還是殺吧。”
這不是意氣用事，這是目前唯一破局之法。
姜維知曉隴西士族根基深厚，世代受曹魏恩祿，族人遍佈朝野、州郡。
如今看似歸降，不過是懾於兵威，人心仍舊心繫曹魏。
截獲的密信絕非空穴來風，自己不能報以僥倖，此刻必須根除所有隱患。
他沒時間分化拉攏、扶植新貴。
曹魏如今內亂爆發、無暇西顧，這是蜀漢數十年難遇的戰機。
一旦錯過，待中原風波平息，曹魏便可調集天下精兵西壓雍涼，以蜀漢一隅之力，便再無此良機！
此次北伐，是傾盡蜀漢舉國之力的豪賭，是畢其功於一役的決戰。
姜維眼底掠過一絲決絕。
若他能攻破天水、直入關中、收復長安，將天子還於大漢舊都。
區區隴西士族之血，不過是匡扶漢室的微末代價，千秋史書，自會辨明功過，無人能詬病他今日的選擇。
可若是兵敗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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