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法如山，主帥意志已決，再行相勸便是阻撓軍機。
張翼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所有雜念，躬身領命：“末將遵命。”
他知曉分寸，縱使心中不適，也絕不會違抗軍令。
出帳之後，即刻點起精銳甲士，銜枚裹甲，趁著沉沉夜色，分路疾馳，撲向隴西境內各大世家莊園。
夜幕籠罩隴右大地，往日安寧的世家莊園，今夜火光沖天，慘叫連連。
一座座盤踞隴西百年的世族莊園，在夜色中被蜀軍攻入。
姜維獨立帳前，望著漆黑沉沉的隴西夜空，聽著遠方隱約傳來的兵馬動靜，面色漠然。
他知此舉必失隴右民心，會招至後世非議，負酷殺之名。
但為漢室大業，為千載良機，為破關入關、還於舊都，他甘願一身擔上所有罵名。
長夜終盡，東方天際透出淡淡的魚肚白。
姜維一夜未曾閤眼，獨坐帥帳之內，案上攤開筆墨，手中握筆，一遍遍謄寫推演東進天水的進軍方略。
帳外不斷傳來零星的馬蹄與人聲，那是徹夜行動的兵馬陸續歸營。
他沒有躺下休憩片刻，就這般等候張翼歸來複命。
朝日緩緩爬升，金色微光穿透帳幕縫隙落進帳內，將地上的影子拉得悠長。
帳外腳步聲靠近，張翼掀簾而入。
他雙目佈滿血絲，一副徹夜殺伐之後的疲憊感，一身甲冑之上，凝著一層褐色乾涸血漬。
褲腿邊角還沾著燒過的黑灰。
踏入帥帳，他單膝跪地，聲音沙啞低沉。
“大將軍！今日起，隴西八大家，就不復存在了。”
“各大莊園塢堡都已焚燬，錢糧、甲仗、穀物搜繳完畢，統一歸入軍需。”
說到此處，張翼微微頓了頓，語氣之中帶著幾分現實的沉重：“只是八大家的旁支，如同盤錯根莖，散入郡縣鄉野各處，族人流散於民間。”
姜維手中書寫竹簡的筆停住，墨汁在竹面暈開小小的一團。
他緩緩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張翼，神色平靜，毫不意外。
“旁支便不必追究。”
“說說，昨夜，哪一處最為棘手。”
張翼微微垂首，回想昨夜的情景，略一思忖便開口回道：“隴西李家。”
“先前數家莊園突襲，進展尚算順遂，想來是風聲走漏，李家提前有所戒備，收攏族中私部、家僕。”
“湊出近千之眾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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