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過後這些時日,曹髦大半光陰流連後宮。
王素薇端莊自持,楊豔羞怯溫婉,唯獨年少鮮活的楊芷,變化最為觸目。
昔日那個在馬車上托腮暢想入宮、天真爛漫的少女,一朝破身,褪去少女青澀,成了情思熾盛、貪慕床笫之歡的嬪妃。
與姐姐楊豔時時含羞斂眉不同,楊芷毫不掩飾心底渴求,頻頻盼著天子臨幸,熱情太過,反倒叫曹髦生出幾分畏怯,連著三日不曾踏入她的宮殿。
沉溺溫柔鄉的日子久了,曹髦也察覺到變化。
日夜耽於內廷歡娛,精力耗損,身子隱隱萎靡不振。
關外隴右戰事未歇,兗州司馬昭依舊虎視眈眈,天下未定,後宮之樂本就只是片刻消遣,不可長久沉淪。
他心中打定主意,後宮的歡娛到此為止。
今夜便是最後一日,他打算來過鳳鸞偏殿,見過陳婉之後,便收心斂欲,將全部心神放回朝堂、軍務之中。
暮色入殿,鳳鸞偏殿燭火幽幽。
陳婉早已靜候在此,只是今日和往日全然不同。
往日她溫順恭謹,可此刻她眉頭微蹙,神色遲疑,幾番欲言又止。
好幾次話到唇邊,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眼底藏著忐忑。
幾番猶豫躲閃,惹得曹髦心底生出一絲不耐。
他放鬆身子,斜倚躺下,枕在陳婉柔軟的腿上,手邊擺著一盤切好的鮮果,捏起一塊送入口中,淡淡一笑:“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瞧你吞吞吐吐,幾番不敢開口。”
陳婉臉頰唰地漲起緋紅,指尖攥緊衣料,身子微微發顫,支支吾吾許久才開口:“陛…… 陛下,是我…… 是我夫君郭建的事。”
聽到郭建二字,曹髦緩緩坐直身軀,抬眼靜靜看向她,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審視:“怎麼?心中還念著他,尚存情意?”
陳婉慌忙搖頭,伸手輕輕拉著他,將曹髦重新攬回懷中,神色尷尬又惶恐:“並非如此。”
“是前些日他在街上受了折辱,心中不甘,便想借妾身這層關係,向陛下求取更高的官職。”
曹髦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從容問道:“那依你之見,此事該如何?你的意思是什麼?”
“郭建志大才疏,極愛顏面,心性浮躁。”
陳婉輕輕搖頭,語氣懇切,“若是授予高官重權,非但不能成事,反倒會招來禍端,終究是害了他自己。”
曹髦低笑一聲,隨即神色慢慢冷了下來,語調漸趨寒涼:“那既然如此,乾脆殺了可好?”
曹髦本就膈應郭建,心中早已盤算,待時機合適,便尋一樁由頭,悄悄將郭建處死。
在他眼中,郭建不過是個苟活於世的無能廢物,死了剛好。
眼看天子狠話出口,陳婉心頭一凜。
她雖早已對郭建沒有感情,可終究相伴十年夫妻,不忍看他落得悽慘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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