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朝文武各司其職，紛紛著手籌備天子大婚事宜，各司衙署聯動排布。
整備儀仗、修繕宮室、規制慶典，洛陽城中，處處皆是籌備大婚的忙碌景象，肅穆宮城平添幾分喜慶煙火。
散朝之後，御書房內，曹髦獨坐案前，思慮良久，落筆修書一封，命尚書檯官員快馬傳往荊州。
太原王氏貴為後族，王渾身為國丈，天子大婚這般曠世盛典，身為外戚尊長，豈能缺席盛典？
召其入朝，情理之中，合乎禮制。
可曹髦心中，另有一層算計。
此前數年，大魏權臣亂政，天下規制盡廢，外鎮大將擁兵自重，朝廷對邊鎮的管束形同虛設。
如今皇權重歸正統，亂世漸定，便要逐步收攏權柄。
古來制衡外鎮將帥，最重人質之法。
外鎮大將手握重兵、鎮守一方，子嗣必留京師任職居住，名為恩寵教養，實則為質，以防邊將心生異心。
王昶手握一方軍政大權，麾下兵馬精銳、屬地富庶，乃是大魏舉足輕重的外鎮。
亂世之中，其子王渾久隨父鎮荊州，未曾入洛，如今天下漸安，斷然不可再放任其居於外鎮。
藉著大婚之名，徵召王渾入朝，既合情合理，又可將其留於洛陽。
一舉兩得。
王昶通透時局，必然知曉自己用意，不會拒絕此番徵召。
大婚日期敲定，後宮管束也隨之放寬。
郭太后見婚期在即，不宜再過分嚴苛節制，遂撤去此前“一週一幸”的禁令，不再約束曹髦出入永寧宮的規制。
非但如此，太后心知陳婉又是早已破身的人婦，無需顧及清譽，便私下特意命她專職教習天子房中諸事。
而另一邊，永寧宮內，即將伴隨天子大婚一同冊封的三位女子——王素薇、楊豔、楊芷，也各自被宮中女官單獨接引，教習房中私密事宜。
女官細細講授各項規矩、侍奉細節，直白透徹，毫無避諱。
三女端坐聽教，一個個面紅耳赤、羞怯難耐，垂首不敢抬眼，卻礙於宮規禮制，不敢迴避，盡數聽入耳中，默默記在心底。
與她們的尊貴不同，鳳鸞殿偏殿從來都是上不得檯面的私歡之地。
暖香氤氳的閨房之中，陳婉屈膝俯身，溫順盡心地侍奉曹髦，她早已習慣這般姿態。
她不是貴女，只是郭家送上來討好天子的玩物。
侍奉正酣之時，她忽然停了動作，長睫垂落，掩住眼底積壓已久的卑微與不甘。
帶著一絲渺茫的奢望輕聲開口：“陛下……日後可否……可否給予妾身名分？”
曹髦聞言微微一怔，心中瞬間警醒。
陳婉名義上仍是郭建的妻子，未曾斷離舊的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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