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親見天顏，先前心中那一點疑惑，頃刻煙消雲散。
楊豔心底震顫，暗自思忖：我楊豔，要嫁，便當嫁這般人物。
雄姿英發，帝王氣度，能於亂世之中撥亂反正，重掌魏室權柄，平定四方禍亂。
一念及此，她心中甚是滿意，只覺家族送自己姐妹入宮，果然沒錯。
思緒一轉，日間女官教習的那些私密課業驀然浮上心頭。
她目光再次落在曹髦身上，方才心中那份敬慕，瞬間摻上一層難言的羞赧，臉頰飛快染上緋紅，連忙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不住輕顫，不敢再繼續直視天子。
一旁的楊芷，心性素來活潑，此刻也斂了往日的跳脫，悄悄抬眼偷打量曹髦。
她心裡清楚，能侍奉這般英武有為的君主，是幾世難求的幸事。
往日在弘農楊府，她也曾幻想過未來夫君的模樣，可從未想過，竟是這樣一位於亂世執劍、力挽大魏江山的少年帝王。
想到往後朝夕相伴，少女心底又喜又怯，只敢飛快瞥上一眼，便慌忙收回目光，耳尖燒得滾燙。
大典的禮儀繁複冗長，拜天、祭廟、受百官朝賀、接受宗室與世家的恭賀，一樁樁規程接連不斷。
王素薇、楊豔、楊芷三女伴隨曹髦，自天光初亮一直忙碌，周旋在無數揖拜、應答、獻禮之間。
殿內人來人往，百官、宗室、女官、內侍往來不絕，無數目光落在她們身上，一言一行皆要恪守禮制，半點不得差池。
楊豔尚能自持，穩住心神依禮而行，只是偶爾抬眼望見曹髦，便會不由自主想起女官所教，心底一陣發燙。
楊芷年少，強撐著精神跟隨禮儀，幾番險些亂了腳步，全靠身側姐姐暗中輕輕提醒，才不出紕漏。
王素薇始終沉穩端方，進退從容，不時還會用眼神示意楊氏姐妹穩住心神。
紅日西沉，暮色漫過洛陽宮闕，喧囂了整日的大婚盛典方才緩緩落幕。
百官依次告退，宗室勳貴陸續離宮，殿上的禮樂慢慢停歇，繁縟的典禮終於全部完成。
內侍與女官引著楊豔、楊芷去往她們各自的宮室歇息，紅燭備好，侍女隨侍左右。
而按照大婚禮制，今夜曹髦當與皇后王素薇共處中宮。
一路辭別眾人，曹髦踏入中宮寢殿。
殿內紅燭高燒，帳幔皆是大紅錦緞，香氣淡淡瀰漫。
殿中侍從依禮行禮，隨後盡數躬身退至殿外，輕輕合上殿門，將喧囂隔絕在外。
偌大寢殿之中，此刻只剩下曹髦與王素薇二人。
王素薇褪去外間厚重的皇后禮服，只留一身素紅內裙，安靜立於燭下。
白日大典之上，她始終維持皇后該有的端莊，此刻殿內只剩帝后二人，那份緊繃的端莊，才稍稍鬆弛幾分。
她抬眸看向曹髦，輕聲開口。
“陛下，一日大典勞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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