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據身居這般尷尬窘迫的偽帝之位,日日活在惶恐與煎熬之中。
只剩一個隨時會引來殺身之禍的空洞名號。
他知曉越早甩掉這個包袱,越能保全自身性命。
若再貪戀這虛無帝位,待到洛陽王師兵臨城下,便是必死無疑。
此刻的廩丘偽朝,早已是敗絮其中的空殼。
司馬昭揮手斥退跪地瑟瑟發抖的婢女,命人取來大將軍朝服。
數月以來敗報頻傳、心神俱疲,他早已疏於儀容,常著便服閉門悶坐,任由鬚髮雜亂。
可今日要面見偽帝曹據,商議禪讓國本的大事,他絕不能露出落魄頹態。
錦緞赤紅的大將軍官服重新上身,金線刺繡的獸紋胸章規整端正,腰間玉帶懸佩利落,冷鐵革甲襯得身形挺拔。
衣冠加身的一刻,司馬昭抬手撫平衣袖褶皺,對著銅鏡略略整理面容,強行壓下眼底的癲狂焦躁,斂去連日的憔悴疲敝。
他刻意繃緊麵皮,沉斂神色,只餘下久經上位的深沉威嚴。
縱使困守窮途,他依舊是把持朝政的司馬大將軍,絕非洛陽天子可以隨意輕辱。
眼下內外人心渙散,他更需借這一身官服、這殘存威儀鎮住局面。
車駕草草備好,無往日儀仗浩蕩的盛景,僅有數十名鐵甲親衛隨行護衛。
司馬昭穩步登車,車轅啟動,軲轆碾過廩丘城內冷清的街巷,朝著曹據的臨時府邸緩緩行去。
此刻的廩丘城,早已不復往日州治重鎮的繁華。
街巷人煙稀疏,商戶閉門歇業,百姓閉門居家,街巷間偶有巡街士卒,也皆是神色惶然。
滿城皆是山雨欲來的壓抑,百姓都清楚,這座孤城早已被天下大勢孤立。
不多時,車駕抵達偽帝府邸門前。
此處本是城內鄉紳巨族的宅院,稍加修葺便充作行宮,甚至連正規的宮門牌匾都未曾添置,簡陋得近乎寒酸。
遠遠望去,不過是一處稍大的私宅院落。
院內更是冷清寂寥,往來僅有寥寥數名值守小臣與粗使僕役,神色萎靡。
曹據早已在正堂等候多時。
他一身素色帝袍,面色焦灼,坐立難安。
自被司馬昭擁立以來,他從未有過一日實權。
往日只需垂拱坐朝、依言下詔便可苟安。
可如今司馬氏敗局已定,這帝位從榮華桎梏,變成了催命符。
聽聞司馬昭車駕抵達,曹據連忙起身,親自出堂迎接,姿態放得極低,沒有帝王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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