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洛陽永寧宮。
北風捲雪拍擊宮牆，簷下冰稜垂成細柱。
殿內支起三重厚絨帳，四座銅爐燒著木炭，煙氣淡淡浮起，勉強隔開殿外寒氣。
郭太后設內廷冬宴，只召後宮諸位嬪妃。
用意簡單：新晉的世家女初入禁中，借一席酒飯，促進後宮嬪妃之間的感情。
新入宮這批女子，大多出身中原士族，入了宮便知收斂，言行謹慎。
唯有趙粲不同。
她是楊豔的表妹，弘農楊氏這層關係擺在那裡，底氣便比旁人足。
樣貌清秀，初見時低眉順眼，內裡卻極勢利，擅觀風向，懂得借勢壓人。
入宮未久，她便私下走動，聯絡了數名家世相近的新晉妃嬪，私下聚在暖閣閒談。
話題繞不開陳婉。
陳婉在後宮是異數。
本是人婦，蒙曹髦恩幸，如今腹中懷有龍裔。
身份擺在這裡，便是世家女子眼中一根刺。
趙粲同身邊幾人議論，認定陳婉出身卑汙，靠床笫手段得寵。
若此子落地，就算不登儲位，也要分薄世族女子的恩寵，有損士族體面。
流言便從這幾人之間散出去，只在深宮院牆內流轉。
郭太后聽過幾句風聞，只當作婦人閒語，不曾深究，只私下告誡，不許妄議。
曹髦也收到密報，只是外鎮、改制諸事纏身，暫且壓下，沒有處置。
所有人都預設，這些閒話只會藏在暗處，不會擺上檯面。
宴席設在長樂殿。案上擺著蜜漬乾果、溫熱醇酒，宮燈垂落。
郭太后坐主位。
皇后王素薇侍坐一側，神色沉靜。
楊豔、楊豔之妹楊芷依次落座，一眾新妃分在下席。
陳婉入席，坐於末座。
她身懷有孕，畏寒，舉止收斂，自知己身尷尬，全程垂首，不多言語。
越是安分，在趙粲眼裡，越是刻意偽裝。
酒過數巡，殿中氣氛鬆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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