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停了。
大營裡，積雪沒過大腿根。
謝玄衣一身黑色精鋼甲，踩進雪坑。冰碴子灌進皮靴，冷意順著腳踝往上爬。
他沒躲，反而用力跺了跺腳。
凍硬的泥地被踩出沉悶的響聲。
這身重甲六十斤。搭扣處的鐵環凍住了，裹著一層硬邦邦的白霜。
他用戴著皮手套的手指死命摳了兩下，沒摳開。
旁邊遞過來一碗熱水。
“澆上去。”燕破軍的大嗓門震得帳篷頂上的浮雪簌簌往下掉。
謝玄衣接過粗瓷碗。
熱水潑在胸甲搭扣上，滋啦一聲，白汽混著鐵鏽味騰起來。
喀嗒。
搭扣終於鎖死了。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金屬甲葉互相摩擦，發出沉重的咔咔聲。
冬天的最後一場雪，下得很絕。
現在，雪在化。
爛泥、雪水、馬糞混在營地主道上。踩一腳下去，拔出來要費不小的力氣。
泥漿糊在戰靴上，又沉又冷。
但大營裡的人，走得腳下生風。
魏無忌掀開帥帳厚重的牛皮簾。
一股夾著生石灰味的冷風灌進來。
他臉上全是被凍出的紅血絲，鼻涕凍在人中上，他隨手拿袖口一抹。
“大帥，城外的隔離營空了。”魏無忌抓起桌上的鐵水壺，猛灌了一大口溫水。
喝得太急，嗆得連連咳嗽。
臉漲得更紅，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流民全洗乾淨了，喝了藥水，分了饅頭。”
魏無忌喘勻了氣，拍著胸脯，甲葉梆梆作響。
“二十萬難民，現在全管咱們叫活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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