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漿糊滿了白色的麻布領口。
姜晚螢把頭從地上拔起來。
吧嗒。
一塊凍硬的馬糞混著黑泥，從她的腦門上掉下來，砸進面前的冰水坑裡。
泥水濺在她的鼻尖上，冰得她打了個寒顫。
冷風貼著地皮刮過來。
把她身上那件寬大的死人衣服吹得往後鼓脹。
她抬起頭。
臉上全是髒雪。
剛才重重磕在凍土上，疼出的眼淚，正順著臉頰往下流。
淚水沖刷掉了一半的黑灰，在臉皮上衝出兩道醜陋的泥溝。
傷口全泡在髒水裡，火辣辣地疼。
下巴上那條血口子又裂開了。
暗紅色的血絲混著泥水，順著脖頸流進衣領。
她沒有伸手去擦。
三十萬大軍的軍陣，像一堵黑壓壓的鐵牆，死死壓在她的視線上。
沒有一點聲音。
戰馬打響鼻的粗氣，還有馬蹄偶爾踢碎冰塊的脆響。
在這片死寂裡，被放大了無數倍。
姜晚螢的牙齒開始打架。
上下牙膛磕碰，咯咯作響。
她冷。
骨頭縫裡都在往外冒著寒氣。
她仰著脖子，看著馬背上的謝玄衣。
男人一身黑甲，坐在那匹高大的純黑戰馬上。
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生鐵雕像。
那雙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什麼情緒都沒有。
沒有仇恨，沒有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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