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僵的手指摳進冰冷的泥地裡。
指甲邊緣在堅硬的凍土上重重一撞。
清脆的裂響聲中，左手食指的指甲蓋從中折斷，生生翻卷過來，倒插進肉縫裡。
血絲湧出，立刻混進地上的黑泥，攪和成一種髒兮兮的暗紅色。
姜晚螢渾然未覺。
她像條蛆蟲一樣往前挪。
左臉頰上那道剛被鞭子抽開的傷口深可見骨。
翻卷的皮肉直接暴露在空氣中，往外冒著一絲絲微弱的熱氣。
冷風夾著冰碴子刮過平原。
風尖子鑽進傷口裡。
起初是鑽心的銳痛，緊接著神經末梢就被徹底凍得發麻。
像是在臉上掛了一塊沉甸甸的、不屬於自己的死肉。
她完全顧不上這些。
雙膝跪在佈滿碎石和冰塊的爛泥坑裡，藉著大腿的肌肉往前拖拽身體。
身上那件扒來的粗糙麻布孝服早就吸飽了髒水。
泥漿順著布料的纖維往上爬，沉甸甸地墜在腹部和腿彎處。
每一次往前蹭動，都需要咬緊牙關，耗盡全身的力氣。
呼吸聲粗重得嚇人。
“呼哧——呼哧——”
吸進去的是割嗓子的冷風。
撥出來的是白茫茫的霧氣。
白霧打在沾滿血汙的睫毛上，迅速結成一層細細的白霜。
三十萬大軍的陣前，死一般寂靜。
沒有人發出聲音。
也沒有人哪怕稍微挪動一下腳跟。
只有風颳過無數片生鐵甲葉的鏗鏘聲，以及戰馬打響鼻的悶響。
在這一片鋼鐵叢林的壓迫下，姜晚螢在泥水裡摩擦的滑膩聲顯得格外刺耳。
她手腳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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