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認得呂策，呂策也認得他。
前幾日分田的時候，這老漢排在隊伍最前面，領到地契時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筆。
老頭姓田，村裡人都叫他田老漢。
家裡原先只有兩畝薄田，袁紹手下的官吏年年加租。
最後連那兩畝也保不住，被收了去抵稅。
如今分回來十畝水澆地，老漢高興得在田埂上坐了一個下午。
“田伯，我們在外頭走了一上午，想在您這兒討口飯吃。”
呂策笑著拱了拱手，絲毫沒有官架子。
田老漢連連擺手，急得臉都紅了：
“先生說的哪裡話！先生對我們家有大恩大德。”
“吃口飯又算得了什麼，快進屋，快進屋！”
他回頭朝屋裡喊了一嗓子：
“老婆子！有客人來了！趕緊把碗裡的熱一熱！”
一個同樣花白頭髮的婦人從灶間探出頭來，看見呂策也是一愣。
隨即忙不迭地擦手迎出來，嘴裡唸叨著：
“哎呀，先生怎麼到咱們這兒來了……屋裡亂得很，先生莫要嫌棄……”
呂策則是笑著擺了擺手：
“不嫌棄不嫌棄，反而還有幾分親切，您老把我們當做普通人就行。”
飯菜很快端上桌。
一盆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粟米粥，顏色發灰。
上面浮著幾片暗色的菜葉，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酸餿氣。
一碟黑乎乎的鹹菜疙瘩，切得粗糙，邊上還沾著沒洗淨的泥星。
幾個雜糧餅，硬邦邦的，表面已經有些發黴的斑點。
被田嬸子用刀刮過，留下幾道白印子。
田老漢搓著手站在旁邊，臉上的笑有些發僵：
“先生，家裡實在沒什麼好的……”
“這些餅是前幾日烙的，我颳了刮黴，熱一熱還能吃……”
呂策沒有猶豫，拿起一張餅掰了一塊送進嘴裡，又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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