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少府監、將作監多是世家勢力盤踞之地,雖然有聖旨,可陽奉陰違、推諉掣肘恐怕在所難免。
“第三,”李德謇頓了頓,看了蕭奕一眼,“這酒務名義上獨立於東宮。雖說蕭大郎本職仍是太子舍人,可提舉蒸餾酒使這個差遣,是聖人直接授下的。這既是恩寵,也是陛下的一層制衡。”
他說到這裡,便不再往下說了。
有些話,點到即止。
李承乾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斂了下去。
他到底做了多年儲君,雖說不似蕭奕、李德謇那般心思深沉,可“制衡”二字的分量,他還是聽得出來的。
書房裡一時安靜下來。
李承乾沒有說話,只是望著蕭奕,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
蕭奕笑了,笑得光風霽月。
“殿下,世上哪有完美的事?”蕭奕道,“享受了多大的權力,就要擔多大的責任。”
“聖人把這差事交給臣,那是信重臣。風口浪尖也好,眾人矚目也罷,既然應了這差事,便沒有退縮的道理。”
“至於少府監、將作監那些衙門……”蕭奕話鋒一轉,看向李德謇,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將作監不是還有李大郎你這位匠作少監在麼?”
李德謇一怔,隨即失笑:“我說蕭大郎,你這是早就盤算好了,把我算計進去了?”
“這怎麼叫算計?”蕭奕一本正經道,“你我本就同氣連枝。我去將作監督辦器具,若有人推諉搪塞,少不得要借你這位少監的虎威。”
李德謇搖頭苦笑,卻也沒有反駁。
皇帝制衡的那一層,蕭奕沒有接話。
李承乾也根本不在意。
這書房裡的人,都明白那層意思。可有些話,說破了反而沒意思。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本就是豁達的性子,又對蕭奕有著近乎全然的信任。
“先生說得對。”李承乾道,“這世上哪有不擔風險的富貴?阿耶肯把這差事交給先生,便是信得過先生。孤也信得過。”
他望著蕭奕,說道:“孤只怕先生受委屈。如今看來,倒是孤多慮了。”
他這話說得真誠。
蕭奕心中一暖,拱手道:“殿下放心,臣必當謹慎行事,不負聖人與殿下的信重。”
李德謇在旁邊看了半晌,也終於笑了。
“倒是我多嘴了。”他悠悠道,“這差事,說到底利大於弊。蕭大郎有了實差,日後在朝中說話也硬氣幾分。我只是提醒一句,免得你歡喜過了頭,忘了腳下的路。”
“李大郎的提醒,蕭某記下了。”蕭奕笑道。
窗外日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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