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他又忍不住想,趙平安老人當年離家的時候,他娘站在樟樹下望著他,一直望到看不見。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目光?
他不敢細想。因為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可能永遠體會不到被母親那樣望著的感覺。
他連自己的父母是誰,都不知道。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龍戰天在陽臺的藤椅上坐了很久。他就這麼定定地看著遠方,一動未動。
而茶水早就涼透了,他也沒去續。腦海裡翻來覆去都是趙振興私信裡的那些字句,還有那個九歲孩子記了一輩子的囑託。
直到手機“叮”地響了一聲,他才回過神來。
是趙振興的回覆,很長,一開啟滿屏都是激動得語無倫次的感謝。龍戰天一條條看完,沒有急著回,只是退出了對話方塊。
有些路,一個人走是孤獨的。但若是能幫另一個人找到回家的路,那這條路,就有了不一樣的意義。
龍戰天輕輕吐出一口氣,起身把涼茶倒掉,重新燒了壺水。他走到書桌前,開啟電腦,開始在搜尋欄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去。
“靜江市各縣趙姓分佈。”
“靜江古村落 趙家祠堂 百年樟樹。”
“靜江 高山 河流 竹子 趙氏。”
螢幕上的搜尋結果一條條跳出來。有地方誌辦的官方網站,有論壇裡零散的尋根帖,有旅遊博主拍的探村影片,還有一些已經打不開的舊連結。
龍戰天看得很仔細,時不時在紙上記下幾個地名,又把一些明顯不符合的劃掉。
靜江下轄十多個縣,山水交錯,趙姓又是大姓,僅憑“有高山、有河流、有竹子、有樟樹”這些泛泛的描述,要在茫茫山野間找到一個具體的小村莊,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針再小,也是能撈著的。
只要人還願意找。
晚上林清雪回到家的時候,龍戰天還坐在電腦桌前寫寫畫畫。桌上攤著筆記本,密密麻麻寫滿了地名和線索。
他太專注了,連林清雪開門進來、換鞋、走到他身後都沒有察覺。
林清雪看著龍戰天那副樣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龍戰天這才像從另一個世界被拉回來似的,猛地抬起頭,看見是林清雪,先是一愣,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臉上浮現出幾分歉意。
“清雪,你回來了……”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全黑了,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連成片。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答應過她晚上要一起慶祝的事,已經忘得一乾二淨。
林清雪故意板起臉,說:“天哥,你今天都在忙什麼呀?說好晚上要慶祝的,你怎麼連飯都沒煮啊。”
龍戰天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清雪,真對不起,我……忙著忙著就忘了。”
林清雪沒真生氣。她拿起桌上那本筆記本,一頁頁翻看。
上面寫著各種地名,旁邊有的畫了圈,有的打了問號,還有一些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符號。她翻了幾頁,抬眼看他:“天哥,你不會連中午飯都沒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