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層辦公室,門開著。
林辰坐在茶臺後面,面前一把紫砂壺,正洗茶。聽見腳步聲,他頭也沒抬:“坐。”
錢滿倉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他設想過一百種場面:冷臉、羞辱、保鏢搜身、摔杯子——唯獨沒想過這個。一張茶臺,兩隻杯子,一壺沏好的龍井,熱氣嫋嫋。
他走進去,把布包放在桌上,解開,一摞賬本,工工整整碼好。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沈知夏都意外的事。
他把最上面那本賬本翻開,推到林辰面前,指著上面的數字,開口了:
“林總,從開盤第一天起,您出的每一招,我都覆盤了。”
“第一天,我砸盤,您沒護——我當您缺錢。錯了,您在查我的槓桿。”
“第二天,黑稿配空單,您沒闢謠——我當您心虛。錯了,您在等我往坑裡再加錢。”
“第三天,我擺慶功宴,您買了我三家放款行。”錢滿倉的手指順著賬本往下滑,“從這一步起,我就已經是死人了。後面強平、催款、穿倉,全是給我收屍。”
他說完,合上賬本,雙手按著,往前一推。
“我算了一輩子賬。”
“這一筆,我從哪一步倒推,都贏不了你。”
“我認輸。”
辦公室裡很靜,只有水壺咕嘟咕嘟響。
林辰提起壺,給兩隻杯子續上水,把其中一杯,推到錢滿倉面前。
“喝茶。”
錢滿倉雙手捧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是好茶,燙得他喉嚨發麻,他硬是慢慢嚥下去了。
“林總,痛快話。”他放下杯子,“錢家剩三成,賬本在這兒。您要,全拿走。您不要,給我一個數,我照數賠。我只有一個請求——”
“那些跟著我下注的人。”錢滿倉的聲音低下去,“基金經理、大戶,幾百號人,都是聽了我一句話才跳的坑。您收網的時候,能不能……給他們留條褲衩。”
沈知夏在旁邊,眉毛動了一下。
來赴死,不給自己求情,給跟著自己的人求。
林辰看了他三秒。
“錢我不要。”他說。
錢滿倉猛地抬頭。
“賬本你帶回去。”林辰端起自己那杯白開水,“爆倉虧的,是你自己的學費。至於跟著你下注的——”他頓了頓,“讓他們把倉位報上來,按今天的收盤價平掉,不追穿倉。”
錢滿倉僵在椅子上,半天,嗓子眼裡擠出一句:“為……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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