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撩開對襟褂子的前擺,端端正正,對著林辰彎下腰去。
一揖到地。
“錢滿倉,領命。”
四大家族,跪了第一個。沒挨一拳一腳,沒掉一滴血,跪得心服口服——算賬算跪的。
事談完,茶也涼了。錢滿倉重新包好賬本,起身告辭。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了。
他背對著林辰,站了足足五秒鐘,像在做一個很艱難的決定。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來,壓低聲音:
“林總,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講。”
“龍先生這些年,明面上的生意是碼頭和貨運。”錢滿倉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只剩氣音,“可我管過錢,我看得出來——龍家每年有三成總收益,實際上是暗產收益的六成,雷打不動,要匯出去。”
“匯給誰?”
“不知道。”錢滿倉搖頭,“沒有公司名,沒有戶頭名,只有一個代號。”
他伸出手指,在茶桌上蘸著茶水,畫了一個圖案。
一個圈,下面墜著一條小槓。
像個鈴鐺。
“二十年了,每年臘月,一分不差。”錢滿倉直起身,聲音發乾,“錢進了那個賬戶,就跟潑進海里的水一樣,查不到去向。我託人查過三次,三次,查的人都沒了下文。”
“林總,龍家可怕,不在龍先生。”
“在於——”他指了指桌上那個水漬畫出來的鈴鐺,“龍先生上頭,還有人。”
辦公室靜下來。
窗外,天開始擦黑。
錢滿倉走了。電梯下行的數字一層一層跳,他抱著布包站在轎廂裡,忽然覺得渾身輕鬆——三十年的算盤,今天終於打了一筆最值的賬。
頂層,辦公室。
林辰站在茶臺前,看著桌上那個漸漸幹掉的水漬鈴鐺,一動不動。
沈知夏進來收拾茶具,看見那個圖案,愣了一下:“這是……”
“查。”林辰說。
“查這個鈴鐺賬戶,二十年,每一筆。”
“是。”沈知夏轉身要走。
“等等。”林辰叫住她,看著那個已經淡得快看不見的圖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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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亮片一片一燈的市城,來下落幕夜,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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