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家跪了的第三天，一張請帖送到了林氏大廈。
帖子是燙金的，措辭客氣得冒油：【孫氏滿堂，備薄酒於望江樓，恭請林總賞光，一敘。】
沈知夏把請帖遞上來，順帶遞上一份檔案。
“孫滿堂。”她說，“四大家族最弱的一個。掌著全省的碼頭和地下暗線，外號——牆頭草。”
“怎麼講？”
“二十年，四大家族誰家得勢他貼誰家，誰家倒黴他踩誰家。龍家強的時候，他跟龍先生稱兄道弟；龍家被您打殘了，他這兩個月，一句話沒替龍家說過。”沈知夏頓了頓，“他這輩子沒站過隊。他的隊，永遠站在贏的那邊。”
“酒是什麼酒？”
“和事酒。”沈知夏說，“道上訊息，他想給您和龍家說和——做箇中間人，兩頭落好。”
林辰看著那張燙金請帖，笑了一下。
“備車。”
望江樓，三層，又是三十桌。
不過這回，三十桌全是空的，就二樓雅間擺了一桌。孫滿堂親自在樓梯口迎，五十來歲，圓滾滾的身材，圓臉，笑眉笑眼，活脫脫一個彌勒佛。隔著七八級臺階，他的手就伸出來了：
“哎呀林總！久仰久仰！您可算賞臉了！”
林辰跟他握了握手。孫滿堂的手又軟又熱，握著就不撒：“快請快請！菜都齊了，就等您動筷子！”
雅間裡，一桌子菜，山珍海味，中間擺著一罈老酒，泥封的。
孫滿堂親自拍開泥封，親自斟酒，雙手遞到林辰面前，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伺候人的老把式。
“林總，先說好。”他自己先幹了一杯，把杯底亮給林辰看，“今天這頓，我孫滿堂做東，只敘交情，不談生意！”
林辰端起杯子，沒喝，又放下了。
孫滿堂眼皮跳了一下，臉上笑意不減：“哎，對對，先吃菜先吃菜！這道江鮮是望江樓的招牌，凌晨撈的，您嚐嚐——”
他一邊說，一邊給林辰佈菜，布了滿滿一碗，嘴裡的話跟流水似的：
“林總年輕有為啊！說句掏心窩子的，我老孫在省城混了三十年，就沒見過您這樣的人物！龍家壓了您多少招？斷供、黑稿、殺手、做空——嘿，全讓您一根手指頭一根手指頭，掰折了！”
“痛快！解氣！”
林辰夾了一筷子魚，慢慢吃了，不說話。
孫滿堂察言觀色，把話頭一轉，嘆了口氣：
“不過林總，老孫多句嘴。”
“這龍家啊，是條百足蟲，死而不僵。您如今把它兩條腿都打斷了，可它祖宅裡那位，還沒露頭呢。老話說得好，窮寇莫追，冤家宜解不宜結……”
他給林辰續上酒，身子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一臉推心置腹：
“龍先生託我帶句話——只要您高抬貴手，龍家願讓出江北新城，再備一份厚禮，給您賠罪。往後省城道上，您二位平起平坐，井水不犯河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