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前夜,邊穩市的交通,從下午三點開始癱。
高架橋上,一水的黑車,掛的全是外地牌,貴的、川的,一輛接一輛,跟黑螞蟻搬家似的,全往城東涌。勞斯萊斯車隊裡夾著幾輛不起眼的舊桑塔納,懂行的一眼就明白——那種車裡坐的人,才是最惹不起的。
早起遛彎的市民全看傻了。
“出啥事了?這麼多豪車?”
“我的老天爺,這是要開什麼會?”
酒店跟著爆了。
全市五家星級酒店,一夜之間全滿。包樓的人不登記全名,只登記姓氏,一層房卡配一層保鏢。金悅酒店的大堂經理偷偷數過,光他這一家,大堂裡戳著的黑西裝就有八十個,個個站得筆直,手垂在身側,電梯口、安全通道、旋轉門,全佔著點位。
保潔阿姨嚇得拖把都不敢拿:“這、這是幹嘛呀?”
“拖你的地。”大堂經理壓著嗓子,“今晚看見什麼,都當沒看見。”
城東那家開了二十年的老羊湯館,早上六點剛開門,門口停了六輛賓士。進來六個大漢,為首的一拍桌子:
“老闆,羊湯,一百碗。打包。”
老闆以為自己聽岔了:“多……多少?”
“一百碗。”大漢往桌上拍了一沓錢,“我們當家的喝不慣酒店的玩意兒,就好這口熱乎的。三天,一天三頓,全從你家訂。”
老闆捧著錢,手直哆嗦,扭頭衝後廚吼:“都起來!宰羊!全宰了!”
入夜,皇朝會所,頂樓。
雷爺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流。桌上的對講機響個不停:
“雷爺,粵東陳當家到!”
“雷爺,島北蔣當家到!帶了八十人!”
“雷爺,港城那邊來電話,明早第一班飛機!”
他一條一條應著,聲音穩得跟山一樣。等對講機徹底安靜下來,他轉過身,從懷裡摸出一本冊子。
觀禮錄。
紙都翻毛了,封皮上三個字,是他自己拿毛筆寫的。四十七路當家,四十七個名字,四十七個紅手印——是他這二十年,一個一個,走遍全國,一個一個摁回來的。
有的手印,是在病床上摁的;有的,是託了七層關係進苦窯裡摁的;還有一個,前年人沒了,是他兒子跪著替爹摁的。
雷爺戴上老花鏡,就著檯燈,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核對。
“陳北江……到。”
“蔣老九……到。”
“金不換……到。”
核一個,畫一個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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