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爺捏著筆,半天沒動。
然後,他在第四十七個名字後面,重重畫上了最後一個勾。
四十七個勾。一個不少。
他摘下老花鏡,用袖子擦鏡片,擦著擦著發現,不是鏡片花了。
是自己的眼,花了。
他雷九十七歲入道,砍過人,捱過槍,蹲過苦窯,半輩子在刀尖上打滾,什麼人沒跪過?官跪過,錢跪過,命跪過。可心甘情願、五體投地、跪下去還想磕頭的——只有二十年前那一回。
那一晚,黑鐵令往桌上一放,四十七路當家齊刷刷跪倒。他跪在第二排,喊那一聲“戰神”的時候,嗓子喊劈了,眼淚都喊出來了。
後來,令沒了,人沒了。道上的人都說戰神死了。只有他不信。
他把那塊令的傳說守了二十年,守得頭髮花白,守得人人笑他雷九是個老瘋子,抱著個死人牌位不撒手。
現在,四十七個勾,齊了。
雷爺對著窗外的夜色,低聲開口,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的:
“大哥。”
“二十年了。”
“兄弟們,都給你叫齊了。”
樓下,停車場。
最後一輛車到了。一輛舊得掉漆的金盃麵包車,跟滿場的豪車擠在一起,格外扎眼。車門一開,下來一個穿工裝的老頭,揹著一個長條布包,布包裡裹著的是一把開山刀——用紅布纏了十七道。
門口負責登記的執事攔住他:“老先生,請報字號。”
老頭咧嘴一笑,豁了顆門牙:
“城東,修鞋的。”
“二十年前,道上人送外號——”
“快刀,老周。”
執事翻了半天觀禮錄,沒找到這個名字,正要細問,對講機裡忽然傳來雷爺的聲音,又急又快:
“讓他進!!”
“他不用登記!”
“二十年前,大哥過江遇襲,是他,一條破船,一把刀,把大哥從江裡撈上來的——他沒入四十七路,他是大哥欠著命的人!”
執事愣住了,趕緊躬身放行。
老頭揹著刀,慢悠悠往裡走,路過滿場的豪車,眼皮都不抬。
走到大殿門口,他忽然停下,仰頭看著門楣上高懸的紅燈籠,看了很久。
:樂一嘿嘿籠燈衝,頭老的牙豁個這後然
”。哥大“
”。了場捧你給來,周老的鞋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