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過令,就該拜人了。
大殿裡,香火升騰。雷爺從香案上退下來,站到階下,整整衣襟,撩起前擺,先衝著那塊黑鐵令,端端正正磕了一個頭。
然後他起身,轉身,面向殿門,用盡全身力氣,唱出一句他練了二十年的詞:
“四十七路當家已到——!”
“有請——令主!!”
四個字,滾出大殿,滾過院子,滾過三條街。
三里地的人群,唰一下,全部轉身,面朝大殿。剛才還嗡嗡作響的人聲,一瞬間掐得乾乾淨淨,靜得能聽見香灰掉落的聲音。
大殿門口,林辰邁步進來。
還是那身黑西裝。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在紅氈上。從殿門到香案,九十九步。
林辰走到香案前,停住。
雷爺上前一步,雙手捧起紫檀托盤,舉過頭頂,跪下去,把令牌舉到林辰面前。
“二十年前,此令隨主蒙塵。”
雷爺的聲音抖了。這個砍過人、捱過槍、蹲過苦窯、半輩子在刀尖上打滾的男人,捧著那塊令,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
“二十年後——物歸原主!”
“請令主——接令!”
林辰伸出手。
兩隻手,握住那塊黑令牌。入手很沉,比他想的沉得多。他把它從托盤裡拿起來,轉身,面向大殿外那一片黑壓壓的人海。
然後,舉過頭頂。
陽光砸在令牌上,那個“令”字,黑得發亮。
雷爺第一個跪倒,腦門磕在青石板上,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戰神——!!!”
四十七路當家,齊刷刷跪倒。
白鬍子刀白鳳扔了龍頭拐,跪著。蔣老九扔了鐵棍,跪著。笑面佛收了一輩子笑臉,這一刻臉上的肉抖得不成樣子,跪著。
殿外,院子裡,幾百個隨從跪倒:“戰神——!!!”
再往外,三條街,上萬人,黑壓壓的人浪從街口一直滾到街尾,一層壓一層,一浪接一浪:
“戰神——!!!”
“戰神——!!!”
喊聲滾過屋頂,滾過樹梢,滾得整條街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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