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儀唱名:“敬茶——!第一位——”
後廚張師傅端著托盤上前,三十年白案練出來的手,穩得像焊死的。三步,跪,奉盞:“請用茶。”林辰接過,抿了一口。張師傅叩首,退下,走到廊下,腿一軟坐在臺階上,後知後覺地開始哆嗦。
“第二位——”
前廳小翠,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第三位——蘇偉!”
大殿側面,敬茶佇列裡,蘇偉端著那盞青瓷茶,站了出來。
他臉上的粉是今天早上化妝師撲的——領班特意安排的,說他臉白得像死人,不壓一壓沒法看。可此刻,那層粉底下,又透出一層新的白。
三步。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托盤上的茶盞,輕輕磕著沿,叮,叮,叮。
滿殿的大人物,無數道目光,全聚在這盞茶上。
蘇偉跪下去了。
膝蓋砸在金磚上,生疼。他雙手把托盤舉過眉,弓身七十五度,每一個動作都是彩排了一百遍的標準。
“請……”
嗓子眼發緊。他想起領班那句話:你端的不是茶,是你的命。
“請用茶。”
三個字,竟然沒卡殼。
一隻手,伸過來,接住了茶盞。
蘇偉盯著地面,盯著自己膝蓋前那一寸金磚,心臟擂鼓一樣撞著肋骨。快結束吧,快讓我退下去吧,叩首,退三步,轉身,跑,連夜跑出這座城——
頭頂上,那個接茶的人,忽然開口了。
不高,很平,就像隨口一說:
“你——”
“抬起頭來。”
嗡。
蘇偉的腦子裡,炸了一道雷。
滿殿死寂。四十七路當家,幾百號隨從,所有的目光,唰一下,全釘在這個跪著的敬茶人身上。
雷爺的眉頭皺起來了。沈知夏的眼睛眯起來了。領班在人群后面,臉都綠了——彩排裡,沒有這一齣啊!
蘇偉跪在原地,托盤還舉在半空,整個人,抖成了一隻篩子。
抬,還是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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