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又病了。
擂臺那兩天他嘴上不說,背地裡跟著揪心,新病勾舊疾,夜裡咳得睡不著,兩天下來,人瘦了一圈。
林辰把他接到雲頂壹號,親自守著調理。
內力透體,銀針疏導,忙了一下午,老爺子總算睡踏實了。醒來是傍晚,睜眼第一句話是:
“餓了。”
林辰笑了:“想吃什麼?”
“山藥排骨。”老爺子咂咂嘴,“多放湯。”
林辰鑽進廚房。排骨焯水,山藥去皮切段,砂鍋裡薑片墊底,小火慢煨。奶白的湯端上桌,排骨一抿脫骨,山藥面得起了沙。
老爺子捧著碗,先喝湯。
喝了一口,他停了。
又喝了一口。
這回,他捧著碗,半天沒放下。
“爺爺?”林辰問,“鹹了?”
老爺子搖頭。
他低著頭,看著碗裡那截山藥:“你這道山藥排骨,跟你媽做的,一個味。”
廚房裡砂鍋還咕嘟著,咕嘟,咕嘟。
“怪了。”老爺子喃喃自語,“切法不一樣。你媽切山藥,滾刀塊,比你的小一圈。可這味兒……怎麼就能一模一樣呢。”
林辰在他對面坐下,輕聲問:“爺爺,我媽……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老爺子捧著碗,沉默了很久。
“她啊。”他開口了,聲音放得很慢,像怕碰碎什麼,“你爸娶她的時候,道上多少人反對。林家是什麼人家?黑白兩道通吃的門第。她呢?一個醫學院剛畢業的小姑娘,家裡是山裡種藥的。”
“可你爸就認準了她。說你媽身上有一股勁兒——看見病人就挪不動道,看見窮人就掏兜。”
“結婚第二年,她懷了你。挺著肚子,還給護衛隊那幫臭小子治傷。036那小子,練刀砍了自己大腿,是你媽跪在地上給他縫的,縫了四十多針,縫完,她自己站不起來了。”
“你爸要抱她,她還笑,說別擠著孩子。”
老爺子的眼圈紅了,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湯,把情緒咽回去。
“你出生以後,她更忙了。又要帶你,又要管你爸那一攤子人的頭疼腦熱。可她再忙,一天三頓飯,從來不假手於人。”
“她做飯有個怪規矩——”老爺子豎起一根手指,“做飯的時候,必須系那條藍布圍裙,必須哼歌。哼的什麼歌,誰也聽不懂,軟軟的,綿綿的,她說是她外婆教的。”
“做飯,哼歌,藍布圍裙。”林辰在心裡,把這三個詞,一個一個收好。
“你三歲那年,有天夜裡發高燒。”老爺子的聲音低下去,“燒到四十度,抽過去了。那晚外面下暴雨,車都沒法開。你媽抱著你,深一腳淺一腳往醫院跑,跑了六里地,鞋跑丟了一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