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第二次去福利院，是一個月後。
這次她沒帶孩子做遊戲。吳院長拉著她，說檔案室要整理一批舊資料，缺人手。
檔案室在二樓最裡面，一間朝北的屋子，兩排鐵皮櫃，櫃子裡塞滿了牛皮紙檔案盒，盒子上貼著年份標籤，從二十年前到現在。
“麻煩你啦。”吳院長拍拍一個盒子，“把1999年到2005年的入院登記，按日期重新排一遍就行。”
蘇晴戴上手套，開始幹活。
檔案盒裡的紙，黃的發脆。一份一份入院登記，每一頁，都是一個孩子的來路：被遺棄在車站的，被放在醫院走廊的，被半夜擱在福利院門口的……
她翻得很慢。
翻到中間一摞的時候，她的手，停住了。
那一頁紙，邊角磨毛了，登記日期是二十年前的一個雨夜。
【姓名：林辰。性別：男。年齡：三歲。】
【入院方式：雨夜，門口發現。發現時高燒，40.2度，伴有抽搐。】
【隨身物品：無。】
【健康狀況：營養不良，輕度脫水。藥物過敏史——青黴素，重度。】
蘇晴蹲在鐵皮櫃前，捧著那頁紙，一動不動。
隨身物品：無。
她想起上個月那個抱著奧特曼的小男孩。那個孩子，至少還有一個奧特曼。
這個三歲的孩子，什麼都沒有。
雨夜，高燒四十度，抽著筋，一個人被放在福利院門口。沒有名字牌，沒有字條，沒有一件換洗衣服。門房發現他時，他燒得迷迷糊糊，就蜷縮在門洞底下，像只被扔掉的小貓。
蘇晴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了。
砸在那頁發黃的紙上，她趕緊用袖子去擦，越擦越慌。
她想起自己二十歲那年，發燒到三十九度，她媽連夜叫了三個醫生到家裡，她爸守在床邊一宿沒閤眼，她弟弟給她削蘋果削了滿地的皮。
而他，三歲，四十度，門洞底下。
“找到什麼了？”吳院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蘇晴慌忙低頭：“吳院長……這個孩子，後來怎麼樣了？”
吳院長湊過來看了一眼，忽然笑了：“哦，他啊。”
“這孩子我有印象。當年就是我值夜班，在門口撿到他的。”
蘇晴猛地抬頭：“您記得他？”
“記得。”吳院長的眼神一下子軟了，“怎麼不記得。那孩子乖得讓人心疼。高燒退了以後，不哭不鬧，給什麼吃什麼，睡覺都安安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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